顧家傾頹的風聲越刮越猛,昔日繁華府邸,如今只剩下西面楚歌的抑。
洋行債、東撤資、商號兌,一樁接一樁的禍事下來,顧臨淵己經連續數日未曾好好合眼。府裡的下人走了一半,留下的也個個人心惶惶,連廊下的燈籠都顯得黯淡無。
我依舊按時出現在書房,教顧臨舟識字唸書。
只是我的平靜,在這風雨飄搖的宅院裡,漸漸顯得格格不。
顧家塌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準,每一破綻都被死死咬在七寸上,絕非尋常商場傾軋能做到。
外人或許只當是顧臨淵時運不濟、押錯了注,可他本人何等明,怎會看不出其中蹊蹺。
這本不是意外,是鬼。
這幾日,我明顯覺到,有一雙眼睛,始終落在我上。
不是陸曼笙的警惕,不是下人的好奇,而是顧臨淵的。
他不再只是匆匆與我肩而過,偶爾會在廊下、花架旁、書房門口,無故停住腳步,看似在思索商行危局,目卻沉沉地繞在我上。
那眼神很深,很暗,像寒潭,翻湧著我讀不懂的東西。
有一次,我正給顧臨舟講解課文,他忽然出現在門口,沒有說話,就那樣站了許久。
我垂著眼,假裝專心授課,指尖卻悄悄收,腕間佛珠被攥得發涼。
顧臨舟毫無察覺,還興沖沖地回頭喊了一聲 “大哥”。
顧臨淵淡淡應了一聲,目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我,那眼神里,有審視,有探究,有抑的戾氣,還有一…… 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掙扎。
我心底漸漸清明。
他在查。
查是誰將海外專案的機一不差洩給了周承業。
查是誰準拿住他的命脈,一刀將顧家推深淵。
而所有疑點,兜兜轉轉,最終都指向了我。
整個顧府,能近得了書房、聽得見商行閒談、能從顧臨舟口中套出話、又始終不起眼、無人設防的人,唯有我蘇晚。
一個突然出現、世清白得近乎刻意、在顧家最關鍵的時期安安靜靜蟄伏在側的家庭教師。
這樣的人,不是鬼,誰會是?
可他沒有破。
既沒有人將我拿下,也沒有當面問,只是任由我依舊每日出書房,溫順恭謹,彷彿什麼都沒有察覺。
他越是不,我心頭越是沉重。
一個暴怒的顧臨淵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個沉忍著、打量著、在心底反覆權衡的顧臨淵。
他不破,不是因為不信,恰恰是因為…… 己經信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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