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書房,他會故意留下一些商行檔案,看似無意,卻像是在試探我的反應,又像是在無聲地訴說什麼。
那些檔案,是他故意留下的。他想讓看見自己的焦頭爛額,想讓知道他並非鐵石心腸,想讓看見顧家傾覆後他的狼狽與痛苦,或許…… 是潛意識裡,想博取一一毫的容。他明知這想法可笑,卻還是忍不住做了。
他明明己經知道一切,卻選擇維持現狀。
不破,不攤牌,不追究,也不放任。
就這麼與我同在一個屋簷下,戴著各自的假面,上演著詭異的平靜。
我亦配合得天無。
依舊低眉順眼,依舊安分守己,依舊對他恭敬疏離,彷彿昨夜雨巷裡的掙扎與崩潰,不過是一場幻覺。
我不提,他不問,心照不宣,各自忍。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與他肩而過,每一次到他若有似無的目,每一次與他同在一個空間呼吸,心底的撕扯就多一分。
上那道滾燙的烙印遲遲未散,雨夜裡的瘋狂與痛楚還刻在骨裡,恨織,我心神。
我要恨他,必須恨他,可他眼底抑的痛苦,又一次次中我早己裂開的心口。
顧府的氣氛抑到了極致。
外頭是商場傾頹、風雨來,裡是兩人假面相對、暗流洶湧。
陸曼笙近來來得愈發頻繁,明豔的臉上滿是焦躁,還不知道,只當顧家是遭了商場暗算,一次次安顧臨淵,又一次次旁敲側擊,想穩住自己未來夫人的地位。
站在顧臨淵邊,一副伉儷深、同舟共濟的模樣。
我遠遠看著,心底一片冰涼。
陸曼笙在旁說話,他一句也沒有聽進去。目越過,只落在不遠安靜站立的沈清漪上,心頭一陣煩躁。他與陸曼笙的婚約本就牽扯家族利益,並無多真,如今沈清漪歸來,這樁婚約更像是一道枷鎖,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早己不配再擁有。
也好。
這般假面相對,反倒能讓我時刻清醒。
他有他的責任,有他的未婚妻,有他即將傾覆的顧家。
我有我的仇,有我瘋癲的母親,有我裂了的心,還有那串再也回不去的佛珠。
我們之間,早己隔著家破人亡的鴻,隔著一場你死我活的復仇,隔著再也無法原諒的過往。
即便認出彼此,即便舊重燃,也只能戴著假面,遙遙相對,永不靠近。
這日傍晚,書房只剩我與他兩人。
顧臨舟被管家走,我收拾書本準備離開,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夜裡涼,多添件裳。”
這句話口而出時,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該冷言相對,明明該劃清界限,可關心的話還是先一步溢位嚨。他怕夜裡再淋雨,怕一狼狽無可去,更怕就此消失,再也不見。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依舊維持著蘇晚的姿態,低聲應道:“多謝顧先生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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