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縈繞著濃郁的韭菜與蛋香氣，廚房的油煙機發出輕微的嗡鳴，穿過老舊的鋁合金窗戶，在地板上投下一塊塊明亮的斑。一切都悉得讓沈念心髒髮疼——這是他從小到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是他失去之後，日夜思念卻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懷裡的溫熱，帶著淡淡的洗清香，那是屬於媽媽獨有的味道。沈念死死抱著眼前的人，手臂用力到泛出青筋，彷彿一鬆手，這來之不易的重逢就會瞬間化為泡影。他把臉埋在母親的肩窩，抑了半年的痛哭毫無保留地宣洩出來，哭聲沙啞又沉重，像一塊在心底許久的石頭，終於在此刻裂開隙。
母親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和崩潰弄得一愣，手裡還拿著勺，作僵在半空。輕輕拍了拍沈唸的後背，語氣裡滿是不知所措的心疼，還有長輩獨有的、包容一切的溫：“哎？這孩子，好好的怎麼哭這樣？在外面委屈了？還是工作不順心了？跟媽說，媽給你做主。”
沒有責備，沒有不解，只有本能的護犢與心疼。
沈念哭得更兇了。
在外面，他是要獨當一面的設計師，是要撐起家庭的男子漢，是父親眼裡不能倒下的依靠。所有人都要求他堅強，要求他剋制，只有在媽媽面前，他可以永遠是那個長不大、可以肆意哭鬧的孩子。
他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搖頭，把臉埋得更深，貪婪地汲取著這份失而復得的溫暖。他能清晰地到母親輕輕拍他後背的作，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而安穩，像小時候他發燒生病時，母親守在床邊哄他睡的模樣。
過了很久很久，沈唸的哭聲才漸漸平息。
他依舊抱著母親，捨不得鬆開，聲音沙啞得厲害：“媽，我沒事，就是……突然好想你。”
母親笑了，指尖輕輕了他的額頭，帶著幾分嗔怪：“傻孩子，媽不就在你眼前嗎？天天都能見到，有什麼好想的。是不是加班加糊塗了？”
沈念鬆開手，看著眼前的母親。
還沒有被病痛折磨，頭髮雖然有了幾銀，卻依舊整齊地梳在腦後，臉紅潤，眼神明亮，穿著洗得乾淨的碎花圍，上充滿了煙火氣。笑著看他，眼裡的寵溺快要溢位來，那是他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回憶卻越來越模糊的模樣。
在原本的時間線裡，他因為加班，錯過了這頓餃子，錯過了這張笑臉，錯過了最後一次陪伴的機會。等他再見到時，母親己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再也不會睜開眼，再也不會笑著喊他的名字，再也不會給他包最吃的韭菜蛋餃子。
而現在，命運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媽，我不加班了，以後都不加班到這麼晚了。”沈念看著母親，一字一句地說，眼睛通紅卻無比認真，“我每天都回家，回家陪你吃飯，陪你說話。”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眼裡滿是欣：“好，好啊，媽就盼著你這句話呢。工作再重要，也沒有重要，以後按時回家，媽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說完，轉回到廚房，把火關掉，掀開蒸鍋。
瞬間，濃郁的餃子香氣撲面而來，充斥了整個小小的客廳。
白白胖胖的餃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蒸盤裡，皮薄餡大，著淡淡的綠，那是沈念從小吃到大、最吃的味道。母親拿著盤子，小心翼翼地把餃子盛出來，一邊盛一邊唸叨：“我就怕你回來晚，餃子涼了不好吃，一首小火溫著，快，趁熱吃，醋和蒜泥都給你準備好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鼻子再一次發酸。
以前，他總是覺得母親嘮叨，覺得這些叮囑多餘，覺得回家吃飯浪費時間。他把大量的時間花在加班、應酬、趕圖紙上，總想著等賺夠了錢，等有時間了，再好好陪伴母親。可他忘了，時間最是無，不會等任何人長大，也不會等任何人“有空”。
子養而親不待，這是世上最錐心的憾。
而現在，他終於有機會，彌補這份憾。
他走上前，從母親手裡接過盤子：“媽，我來幫你。”
“不用不用，你快去坐著，剛下班累壞了。”母親連忙擺手，卻被沈念穩穩扶住。
“我不累，我陪你一起。”沈念堅持道。
母子倆一起把餃子、碗筷、調料擺到餐桌上，小小的餐桌被塞得滿滿當當。父親還沒退休，中午不回家吃飯，家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卻格外熱鬧溫馨。
沈念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輕輕咬下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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