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颳過藏書樓的飛簷，瓦片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沈知微裹了上的薄披風，眼神在影裡亮得嚇人。
“丫頭，這書溼了，只能用老法子。”
陳老典不知何時到了邊，那雙灰白的眼珠子雖然看不見，手上的作卻穩得像是在做微創手。
他指尖輕輕挲著溼漉漉的《周禮註疏》，聲音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書裡的魂魄。
“蠟丸裡摻了硃砂，遇熱顯字——是‘影’字令。”
老人的手了，從寬大的袖口裡出一塊有些年頭的青石鎮紙，塞進沈知微手裡。
那石頭涼得刺骨，底部刻著幾道深深的劃痕。
“住第三十七頁，明日辰時，自見分曉。”
沈知微握了那塊石頭，掌心被硌得生疼。
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即便知道對方看不見。
這是一種無聲的默契，像是兩個懸崖邊的人，換了一救命的稻草。
第二天，依舊是個只會做表面功夫的騙子，照在上一點暖意都沒有。
編纂例會照常進行。
長條案桌上，每個人的表都像是剛從福爾馬林裡撈出來的標本，僵又虛偽。
沈知微坐在末席，手裡的紫毫筆飽蘸墨，在一本《營造法式》上行雲流水。
寫到“枅”字時，筆尖極其自然地一，寫了“機”。
接著，翻開旁邊的《齊民要》，在“溲種法”那一節，首接略去了“馬骨”這一味關鍵藥引。
這不僅僅是錯字，這是兩個鉤子。
一個釣文人的傲慢，一個釣行的破綻。
果然，沈硯歸沒忍住。
他拿起那捲書，眉頭微蹙，眼神里帶著三分惋惜七分輕蔑，像是在看一件有了瑕疵的瓷：“沈才人聰慧過人，何故屢犯這種低階謬誤？這‘枅’乃斗拱之基，‘機’卻是巧技之末，一字之差，失之千里。”
坐在側邊的蔣舍人正端著茶盞，聞言冷哼一聲，手中紫毫筆飛快地在記錄簿上勾畫，裡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又是這種丙三檔的錯，務府那幫蠢貨……”
聲音很輕，但沈知微聽見了。
丙三檔。
在袖子裡的手指猛地扣。
這是務府銷燬舊檔的專用編號，只有經手過當年大清洗的人，才會對這種錯誤形條件反般的歸類習慣。
魚咬鉤了，而且是一條得流油的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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