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冷宮的空氣都比別更涼三分，像是浸在井水裡。
沈知微半靠在床上，上蓋著一層薄被，臉是恰到好的蒼白。
閉著眼，眉頭微蹙，乾燥得起了皮，一副被驚嚇過度、元氣大傷的模樣。
只有自己知道，此刻的五有多麼敏銳。
風吹過院裡那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樹，葉子沙沙作響；遠更夫的梆子聲，一聲，兩聲，敲得人心煩；甚至連床腳一隻蟋蟀的低鳴，都清晰得像是在耳邊。
在等。
枕頭底下，著一隻做工緻的空香囊。
那香囊的料子和花紋，與親手製的那塊“藏詔香膏”的外包裝一模一樣。
真正的殺手鐧，那塊融合了詔書拓片和玫瑰油的香膏餅，此刻正安安穩穩地躺在院子裡晾杆上的一隻薰布袋裡。
那布袋灰撲撲的，毫不起眼，混在一堆宮人待洗的布裡，散發著皂角和的混合氣味。
“唉——”
院子裡傳來小螢刻意放大的嘆氣聲。
這丫頭如今是越來越上道了，演技堪比影后。
“我們大人這是招誰惹誰了？自打從那水牢回來，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夜裡總驚醒，翻來覆去地念叨，說什麼鐵鏈子響，風吹……”小螢一邊收著白天晾曬的乾服，一邊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飄過那道破敗的院牆。
牆外，一道黑影蹲在牆下，聽著院裡的靜，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神崩潰了麼？果然是婦道人家，嚇唬兩下就了這副鬼樣子。
三更的梆子聲剛落，那道黑影——東廠番子灰鷂，如一隻沒有重量的夜鳥，悄無聲息地翻過牆頭，幾個起落就在了沈知微臥房的窗下。
他用沾了清水的細竹管捅破窗紙，湊上去觀察。
屋裡一片漆黑，只有床上那道微弱的呼吸聲，時而急促，時而綿長，聽著就不太安穩。
很好。
灰鷂練地用薄刀片從門裡撥開木質門栓，整個過程沒發出一多餘的響。
他像一縷青煙進屋，冰冷的空氣瞬間被他帶了進來。
沈知微的呼吸猛地一滯。
來了。
能聞到他上那淡淡的腥氣，混合著一種常年不見的黴味。
這是東廠走狗們特有的味道。
強迫自己放鬆下來，繼續維持著那副病弱的睡姿，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灰鷂的目標很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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