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的虛，像是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沉重溼意，裹住了沈知微的西肢百骸。
天邊泛起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冷宮的清晨，空氣裡都帶著一子窮酸的涼氣，颳得人皮生疼。
扶著牆，慢慢走回屋裡，嗓子眼還殘留著紙漿的糙和銀杏的苦，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小螢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米粥進來，看見慘白的臉，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大人，您……”
“我沒事。”沈知微擺擺手，接過粥碗，溫度從掌心傳來，讓打了個哆嗦。
沒喝，只是捧著取暖。
腦子裡的齒在短暫的停滯後，重新開始瘋狂轉。
皇帝撤了，但他那張鐵青的臉，分明寫著“這事沒完”。
賭局己經設下，可賭桌上的籌碼，還遠遠不夠。
“小螢，”抬起頭，眼睛裡不見半點疲態，只剩下冰冷的算計，“你去浣局那邊，找平日和你要好的宮，就說想用些皂角換點漿洗裳用的米湯，要最濃的那種。”
小螢愣了一下，沒多問，立刻點頭去了。
危機公關講究預判。
預判了皇帝會查，卻沒預判到他會親自堵門。
這一局，贏得僥倖。
下一步，必須把主權徹底攥回自己手裡。
沒過多久，小螢提著一小桶濃稠的米湯回來了，還帶來一個讓沈知微心頭一的訊息。
“大人，聽浣局洗刷軍號的姐姐說，兵部的信使們都在私下議論，說靖王殿下的先鋒軍離雲州還有三天路，可城裡的糧草……最多隻夠撐兩天了。”
來了。
沈知微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簡首是送到皇帝邊的天賜良機。
他必然會立刻散播靖王兵敗、全軍覆沒的謠言，徹底打掉朝中那些搖擺不定的大臣最後一念想。
等蕭衍真的打了勝仗，捷報傳回京城，黃花菜都涼了。
皇帝大可以把“謠言”推給哪個倒黴蛋，說他謊報軍，再不痛不地申斥幾句。
黑鍋有人背，目的卻達到了。
這種髒手段，簡首是教科書級別的輿論控。
可惜，他遇到的是祖師。
“筆墨伺候。”沈知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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