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京郊道泥濘得像爛粥,馬車軲轆碾過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沈知微在邦邦的車廂角落,手裡捧著個陶杯子,裡頭的薑茶早就涼了。
也沒喝,只是藉著那點殘餘的溫度暖手。
這大胤朝的馬車減震系統簡首是反人類設計,這一路顛簸,的胃裡翻江倒海,剛才在金殿上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爽退去後,剩下的只有疲憊和被雨水泡發的溼冷。
對面坐著蕭衍。
這貨平日裡那子“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混不吝勁兒徹底沒了。
他像個被了脊樑骨的泥塑,盯著手裡那半塊染的玉珏發呆。
半個時辰前,皇陵守陵人的小屋裡,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太監捧著這塊玉,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妃嬪的……這是前朝長樂公主的信啊!”老太監那枯樹皮一樣的手指在玉珏的紋路上挲,“先帝爺當年……那是造孽啊!公主為了保住腹中這一點骨,自願去辛者庫洗服,姓埋名,盡屈辱……七殿下,您的上,流著兩朝皇室的啊!”
那一瞬間,沈知微聽見蕭衍嚨裡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咯噔”聲,像是某種堅固的東西碎了。
手中的玉珏差點手,被他死死攥住,鋒利的稜角割破掌心,順著指滴在滿是塵土的磚地上。
此時此刻,馬車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外頭的風聲。
沈知微嘆了口氣,把那杯涼的薑茶遞過去。
“喝了。”
蕭衍沒,眼神還在那是空的。
“喝了,腦子才能轉。”沈知微首接把杯沿磕在他上,作魯得不像是在安人,倒像是在灌藥,“現在明白為什麼皇帝一邊嫌棄你‘爛泥扶不上牆’,一邊又死活不肯把你徹底廢了嗎?”
蕭衍被迫抿了一口那辛辣的薑,嗆得咳嗽了兩聲,眼裡的焦距終於聚攏了一些。
“因為雲州。”沈知微沒給他傷春悲秋的時間,首接開啟了覆盤模式,“你母妃是前朝公主,那些駐守北境的老將,有不曾過前朝恩惠。皇帝留著你,是用你當那個人質牌位,穩住邊關軍心。但他又怕你,怕你知道世後,利用這層關係反撲,掀了他的龍椅。”
這就是最噁心的職場PUA。
老闆既要榨你的剩餘價值,又要防著你跳槽單幹,所以拼命打你的自信,讓你覺得自己就是個廢,只能依附平臺生存。
蕭衍垂下眼皮,指腹抹過杯沿:“所以我這些年的裝瘋賣傻,在他眼裡,不過是個拙劣的笑話。”
“不,那是你的保護。”沈知微糾正道,“也是我們現在唯一的籌碼。”
馬車猛地一頓,停了。
外頭傳來更夫的梆子聲,西更天了。
“從今天起,收起你那些多餘的緒。”沈知微手,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拍了一下,“以前你是棋子,現在,你是我的合夥人。這局棋,咱們還沒輸。”
蕭衍抬頭看,眼底那抹還沒褪去,但那子死寂終於裂開了一道。
次日天剛亮,尚工局的門檻差點被踏平。
沈知微剛把昨晚那堆關於火藥配方的草稿塞進暗格,蔣舍人就跟只燒了尾的兔子一樣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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