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廢棄冰窖。
這裡比冷宮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要冷。
空氣裡瀰漫著一子陳年水汽和腐爛木頭的混合味道，氣順著腳踝往上爬，鑽進骨頭裡，凍得人牙發酸。
西壁的青石磚上，麻麻刻滿了名字，字跡深淺不一，有的龍飛舞，有的卻像是用指甲生生摳出來的，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這裡是前朝酷吏的審訊場，每一塊磚都浸了哀嚎。
東廠番子甲被綁在正中央的石柱上，裡堵著破布，眼睛上蒙著黑巾。
他失聲了。
不是被割了舌頭，而是被沈知微特製的“辣椒迷煙”嗆壞了嗓子，一開口就是風的“嗬嗬”聲，像個破風箱。
這比首接殺了他還難。
恐懼在黑暗和寂靜中會無限發酵，尤其是當聽覺變得異常敏銳時。
“嗒……嗒……嗒……”
水珠從窖頂的石筍上滴落，砸在下方的積水裡，聲音在空曠的冰窖中被放大了數倍，像是在為誰倒數計時。
腳步聲由遠及近。
小螢端著一碗水走進來，每一步都踩得不輕不重。
把碗放在番子甲邊，扶著他的頭，讓他喝了幾口。
水是冰涼的，還帶著一刺激的薄荷味，嗆得他一陣猛咳。
“你同夥都招了。”小螢的聲音很輕，卻像鬼魅一樣鑽進他的耳朵裡，“他說，是你親手在雲州西城門潑的火油……還說，事之後，功勞全是他的，你就是那個替死的鬼。”
說完，也不管他什麼反應，轉就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只剩下那單調的水滴聲。
番子甲的子猛地一。
騙人的！他告訴自己。東廠的兄弟，口風最，不可能招！
可為什麼心跳得這麼快？潑火油……這個細節，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接下來的兩天，小螢每天都在同一個時辰進來，喂他喝下那碗冰涼的薄荷水，然後用同樣平淡的語調，重複那句誅心的話。
番子甲的神防線在寒、飢和無休止的心理暗示下，被一點點地腐蝕。
他開始懷疑，開始恐懼，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同伴們背叛自己的各種可能。
他看不見，說不出，只能任由這些念頭把他拖進瘋狂的深淵。
第三天夜裡，腳步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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