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初刻，夜幕像一張潑了墨的宣紙，將整座皇宮都浸了。
乾清宮裡燈火通明，亮得晃眼。
膳房總管李公公，頂著一張諂到褶子都能夾死蒼蠅的笑臉，親自將一盤熱氣騰騰的清蒸鱸魚，用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高高舉過頭頂，捧到了案前。
“陛下，這可是雲州今年新貢上來的頭一茬鱸魚，據說吃的是雪山融水，長得是玉石白。奴才斗膽，給您嚐個鮮。”
皇帝蕭承德放下硃筆，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他眼皮都沒抬，目依舊膠著在前的奏摺上，只覺一混著酒香和蔥姜的鮮味，縷縷往鼻子裡鑽，確實勾人食慾。
“擺上來吧。”
侍總管福安連忙接過，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一角。
那魚躺在白瓷盤裡，通瑩潤，魚上鋪著幾縷細如髮的薑，湯清亮見底，一看就讓人食指大。
皇帝終於捨得從奏摺裡抬起頭，掃了一眼那魚，眉頭的川字紋略微鬆了些。
他拿起象牙箸，剛要夾一塊最的魚腹。
“啪嗒。”
一聲輕響。
象牙箸還沒到魚，那條看似完的鱸魚腹部，竟自己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比手指頭不了多的蠟封竹筒，順著膩的魚滾了出來，最後“骨碌碌”停在了明黃的案上。
竹筒沾著油膩的湯，在案上留下一道不長不短的汙痕。
乾清宮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李公公臉上的笑僵在角，下一秒，褪盡，整個人“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才……奴才該死！”
福安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卻不敢耽擱，哆哆嗦嗦地用袖裹著手，起那個小竹筒，湊到燈下。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抖得更厲害了。
那竹筒介面的火漆印，殷紅如，上面一個清晰的篆字——赫然是太子蕭景的私印！
皇帝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竹筒，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要把在場所有人都凌遲一遍。
“開啟！”
兩個字，從牙裡出來，帶著冰碴子。
福安手一，差點把竹筒扔了。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指甲摳開蠟封，從裡面出一卷小小的紙條，雙手呈上。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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