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本沾的賬冊，在金磚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暗影。
沈知微跪的膝蓋生疼，心裡正盤算著回頭得在膝蓋兩個棉墊子，這職場勞損，得算工傷。
“沈知微。”
皇帝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帶著一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你在六尚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如何確定那啞僕一定會開口？又如何知道那周府佛龕後頭，藏著夾層？”
這問題是個坑。答得太聰明，是妖孽；答得太蠢，是欺君。
沈知微眼觀鼻，鼻觀心，睫都沒一下。
沈知微沒有立刻回答，裝出一副老實又為難的樣子。
“回陛下，臣並不知。”聲音平穩，著一子笨拙的實誠，“只是臣曾在採買單子上見過，周大人每月要在寶香齋定兩斤沉水香。他是信佛之人，逢初一十五必焚香三炷。臣雖未進過周府室，但這是常理。”
沈知微頓了頓，將自己的觀察力包裝婦道人家的小心思：“香灰落下，如果常年不，會鋪的非常均勻。可要是佛龕後面常開暗格，氣流加上人手拭，香爐前的灰肯定是中間薄、兩邊厚，佛龕底座也會有細微的磨痕。臣只是賭一把，賭周大人把那佛龕當了保險櫃。”
大殿裡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久到沈知微都開始在心裡背誦圓周率來緩解力時，上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保險櫃……雖不知是何，但你這心思，倒是比朕那幾個兒子都要細。”
皇帝沒再追問。
一陣窸窣的鎖釦聲響起，那是黃花梨木匣落鎖的聲音。
沈知微知道，這一關，算是拿著滿分試卷走出來了。
夜，六尚局的燈火通明。
沈知微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支紫毫筆，卻沒有蘸墨。
面前擺著一碟桂花糖藕，甜香氣在屋裡散開，沖淡了些空氣裡即將到來的腥味。
這糖藕燉的太爛了，沒嚼勁。
有些挑剔的了盤子裡的藕片，心思卻早己飄到了幾條街外的東宮。
按時間推算，那個顯眼包現在應該己經開始表演了。
“主子！主子！”
小螢像一陣風似的捲進來，門都忘了敲，臉上是看了大戲後的興，一雙圓眼睛在燭下亮的驚人。
“靖王殿下……殺瘋了。”小螢著氣，抓起桌上涼茶灌了一大口，“奴婢趴在東宮對面的樓上看的真真的。殿下披頭散髮，鞋都沒穿，提著把斷劍在東宮門口罵街呢！那嗓門，半個京城的狗都起來了！”
沈知微挑了挑眉，夾起一塊糖藕塞進裡：“臺詞唸對了嗎？”
“對，簡首絕了！”小螢學著蕭衍的語氣，叉著腰，模仿道：“‘我若死，你也活不過三日！’那子瘋勁，東宮侍衛都不敢上前，生怕被他咬一口。大家都說殿下病糊塗了，是來找太子拼命的。”
沈知微嚼著糖藕，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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