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五指收,掌心的糙提醒著他,這是一場會要命的賭局。
沈知微坐在桌案另一側,面前攤開著一本從東宮火場裡搶救出來的殘賬。
紙頁邊緣焦黑捲曲,散發著一子灰燼的苦味,燻的想打噴嚏。
沒理會蕭衍在想什麼,指尖蘸了點涼掉的殘茶,在黃花梨木的案几上橫豎勾畫。
水漬在燈影下泛著微。
“北境節度使每月從通州調糧三千石,名義上是戍邊軍需,但你看這兒,”沈知微的手指停在殘頁的一個缺口,“實際庫只有八百石。那兩千二百石的缺口,在賬本上被一把火燒了陳糧損耗。”
兩千二百石,這損耗都能供起一支奇兵了。
沈知微閉上眼,腦海中飛速覆盤大胤朝的地圖。
秋獮獵場在百里坡,離通州很近。
猛的睜眼,指尖在桌上一敲:“這差額,剛好等於秋獮期間,三千鐵騎三日的口糧。”
蕭衍臉一變,湊過頭來:“你是說,我那好大哥不僅想在獵場搞暗殺,連飯都提前備好了?”
“不僅備好了飯,還選了你這個欽差去當埋單的冤大頭。”沈知微嫌棄的抹掉桌上的水漬。
次日清晨,六尚局的早課剛過,沈知微就打發小螢去了尚膳監。
宮裡的訊息,向來都藏在最瑣碎的資流裡。
小螢揣著沈知微的腰牌,拎著一袋子新貢糯米,在尚膳監門口跟管事太監磨皮子:“公公,這米子太黏,沈掌印怕做出的糰子聖上不喜歡,想對對往年北境送來的軍糧底單,看看到底是哪兒的種兒不對。”
管事太監收了賞錢,自然樂的大開綠燈。
一個時辰後,小螢帶回了一疊不起眼的單子和幾截斷掉的麻繩。
沈知微坐在迴廊下,細細的著那幾繩頭。
繩子是尋常的麻,但在下,能瞧見裡頭混編了一縷極細的靛藍線。
這種藍,在東宮織染司的貢緞裡見過,是隻有皇室才用的染料。
更讓眼的是那繩結的打法。
反覆翻轉繩結,指腹過錯的紋路。
這種雙魚扣是漕幫那些老油條的私人習慣,既能勒糧袋,又能過結釦的方向辨認貨。
而通州西倉的哨長,正好是漕幫出的叛徒。
“玄甲七。”沈知微對著空氣喊了一聲。
那黑影彷彿從地板裡鑽出來,悄無聲息的立在影。
“帶上這繩子,跟殿下去通州。”沈知微從懷裡出一個錦囊,“在通州漕倉廢墟的灶臺底下,老疤埋了一罈東西。把它挖出來,記得帶上一壺陳醋。”
蕭衍此時剛從戶部那群老狐狸手裡磨完巡狩的儀仗,一包的紫金蟒袍還沒換,就帶著玄甲七馬不停蹄的奔了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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