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的火，在沈知微的瞳孔中燒著——不是灼熱，是冷的。
那太亮，亮得發青，像淬了冰的刀鋒過視網，餘燼在眼底簌簌剝落。
“主子，西庫裡還有這季度的賬冊！”玄甲七形一，按住刀柄的指節泛白，作勢就要往火海里衝。
他結滾，汗珠剛滲出便被熱浪蒸乾，只在頸側留下鹽霜般的白痕。
“別。”沈知微手扣住玄甲七的護腕，手勁大到玄甲七竟一時掙不開。
指尖冰涼，腕骨卻如鐵鑄，掌心一道陳年燙傷蜿蜒如蛇，此刻正被火映得微微發紅。
沈知微看著價值千金的香料庫化為灰燼——沉香木樑在烈焰中發出低沉，香樹脂裂濺出金星，藏紅花包被燒穿，猩紅末混著黑煙升騰，像一場微型雨。
角反而勾起一冷笑，那笑未達眼底，只凝在角半寸，薄如刀鋒。
“讓他們燒。樟木櫃的第三層夾板裡，我塞滿了浸過火油的棉紙。有人想幫我銷燬庫存，正好省了盤點的功夫。”
這哪裡是救火，分明是早就設好的殺局。
火舌舐庫門銅釘，熔化的銅滴落青磚，滋啦一聲騰起白煙，混著薰草乾枝燃燒的甜腥、焦油揮發的刺鼻、還有皂鹼霧被高溫激發出的、類似臭氧的金屬腥氣——三種氣味在熱浪裡絞殺、沉澱，最終凝一令人作嘔的、腐敗的甜香。
火勢蔓延到庫房中央，一個黑人影卻不退反進，徑首撲向角落裡冷卻皂的大水缸。
那人作極穩，左手按缸沿借力，右臂繃如弓弦，匕首寒一閃，準撬開一塊半融未燃的皂坯外殼——刃口卡進皂裂，手腕輕旋，刮下裡青灰膏，作快如蝶翅振。
他迅速將膏投隨銅嗅瓶，瓶底早滴有三滴桂心，遇膏即蒸騰，一極淡的鐵鏽腥氣混著皂鹼味漫開，如無形之線，首鑽鼻腔深。
藉著火，沈知微看清了那張臉。
崔九，東宮那個鼻子據說比狗還靈的賬房總管。
他左耳垂有一顆硃砂痣，此刻被火映得如滴。
沈知微眼底閃過一嘲諷。
這人倒是個行家，這時候還不忘驗貨。
真正的玉容皂用織染司的廢鹼調和，燃燒時會因其中的金屬離子泛出青火焰；假貨只冒白煙。
崔九驗的從來不是氣味，是皂裡是否藏著那抹致命的青。
就在這時，沈知微袖口微揚，一星磷無聲落進皂坯裂——餘溫舐，倏然出一簇幽青冷焰，焰心細如針尖，卻冷得讓周遭空氣都微微扭曲。
“崔賬房！你那狗鼻子失靈了？”
一道虛弱又欠揍的聲音突兀地了進來。
蕭衍不知何時蹭到院門口，半個子倚著門柱，玄錦袍下襬沾著暗褐漬，像潑灑的陳年墨跡。
他一邊咳，一邊笑得像個看熱鬧的街溜子，咳聲悶在腔裡，震得肩頭輕，珠從角落，滴在青磚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深，邊緣泛著詭異的淡——那是鹼霧與中蛋白反應所致。
“那皂里加了本王昨夜的火鍋底料，你聞著是不是特下飯？”
這一嗓子把崔九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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