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湊過去看。
確實撕了,斷口參差不齊,但剛好留下了右下角一個極淡的紅指印。
那是新生兒按上去的,用來存檔。
“指紋不會造假。”沈知微掃了一眼那指印的大小,“王爺若是信不過我,大可以現在就按一個比對一下。”
蕭衍沒。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皺皺的宣紙,拍在桌上。
“今兒一大早,尚藥局那個張醫丞就像見了鬼似的,趴在我府上西角門外的青石階上吐了個昏天黑地。”蕭衍指了指紙上麻麻的字跡,“這是他昨晚去儀宮室,颳了牆皮化驗出來的結果。吐完之後他把這東西塞給門房就跑了,連鞋都跑丟一隻。”
沈知微拿起那張紙。
字跡潦草,顯然是慌中寫下的。
但幾個關鍵詞很清晰:皂鹼過量、遇酸變黑、非胎毒、乃人為。
邏輯鏈閉環了。
沈知微把紙摺好,塞回蕭衍手裡。
“王爺,您一首以為昭儀娘娘是死於產後弱,所謂的‘胎毒’不過是民間偏方沒用對。”聲音不大,在這個空曠的冷宮院子裡卻聽得真切,“但這上面寫得明白。皂角若只是為了清潔,何必加重鹼?重鹼遇酸變黑,這是最基礎的反應。有人在娘娘的飲食裡常年下酸,生下來的孩子上自然會帶有這種反應特徵。”
頓了頓,看著蕭衍那張平日裡嘻嘻哈哈、此刻卻繃得像張弓的臉。
“那不是病,那是標記。”沈知微說出了那個殘酷的推論,“有人在驗證,您到底是不是皇家的種。”
風吹過院子裡的枯樹,枝丫響。
蕭衍的手死死按在那捲殘破的宗捲上,手背青筋暴起。
他一首覺得自己是個沒人疼的野孩子,是個皇室的笑話。
他哪怕再混賬,也沒想過自己的出生本就是一個被人心設計的局。
“本王……”蕭衍張了張,聲音乾,“本王一首以為是母妃福薄。”
“福薄是弱者的藉口。”沈知微重新拿起鐵鏟,在地上輕輕磕了磕泥土,“王爺,現在這局棋,不是您想不想下的問題,是人家己經把刀架在您脖子上了。張醫丞既然能跑出來報信,說明那邊己經開始清理尾。您要是再查我的戶口,這唯一的線索斷了,您就真只能當個糊塗鬼了。”
蕭衍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子平日裡的氣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兇狠的清明。
“胡三郎。”
“屬下在。”
“守好院子。今兒這冷宮要是飛出去一隻蒼蠅,你自己提頭來見。”
胡三郎抱拳,退到院門口,手按上了刀柄。
蕭衍轉頭看向沈知微,目復雜。
他也是這時候才真正看清這個人。
一洗得發白的素布宮裝,手裡還拿著把髒兮兮的鏟子,站在那一堆破敗裡,卻比他在朝堂上見的那些紫袍金帶的大員還要站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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