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醫被一席話說得啞口無言,冷汗涔涔而下。
沈知微看著他搖的神,語氣放緩,卻帶上了致命的:“我不要他知道這方子是我獻的。我要的,是讓‘冷宮裡有位通藥理的奇人’這件事,為一道在太醫院和後宮高層之間流傳的‘秘聞’。一道能救命的、抓不住不著的傳聞,遠比一個跪在地上請賞的罪妃,更有價值。”
頓了頓,從紙包的繩結下,出另一張更小的紙條,上面只寫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這是附言,”將紙條塞進趙太醫手裡,“想辦法讓院判‘不經意’地看到。”
趙太醫抖著展開紙條,只見上面寫著:
“願為天子分憂,不敢求賞,唯求一爐炭火續命。”
沒有署名,沒有來,只有這句卑微到塵埃裡,卻又字字心的請求。
一個被忘在冰冷地獄裡的罪人,在生死邊緣,不想著為自己翻案,不想著榮華富貴,只想為九五之尊的貢獻自己最後一點微,而所求的,僅僅是一爐能讓活下去的炭火。
這是何等“忠誠”,何等“無求”!
趙太醫只看了一眼,便覺得一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太狠了。
這個人,不僅算計人心,連帝王心都算計得一清二楚!
趙太醫一咬牙,將紙包和紙條死死攥在手心,轉踉踉蹌蹌地衝出了冷宮,背影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悲壯。
沈知微看著大門在眼前緩緩關上,輕輕撥出一口白氣。
院子裡,一首默默掃雪的李嬤嬤不知何時停下了作,佝僂著背,手中的掃帚在雪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姑娘,好手段。”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枯木在。
沈知微轉過頭,看向這個神秘的老人。
李嬤嬤沒有看,依舊盯著地面,幽幽地說道:“先帝爺晚年,也曾為頑疾所困,太醫院束手無策。當時,也有一個被廢的才人,靠著一碗家傳的‘安中湯’,從冷宮裡走了出去。”
的眼神變得悠遠而深邃,彷彿看到了幾十年前的舊事。
“後來……被封為皇貴妃,一時風無兩。”
沈知微心頭猛地一震。
這老嬤嬤,果然不簡單!
知道的,遠比一個普通宮人要多得多!
“那後來呢?”沈知微輕聲追問。
李嬤嬤緩緩搖了搖頭,角扯出一似有若無的譏諷:“後來?後來死了,被人用一碗毒酒賜死在自己的宮裡。因為忘了一件事——”
老人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對上沈知微的目,一字一頓地說道:“治得了帝王的病,治不了人心的毒。”
空氣瞬間凝滯,冰冷的殺意在寂靜的院落裡瀰漫開來。
良久,沈知微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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