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用力。
糙的顆粒著潰爛的皮，孫五娘疼得渾一，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本能地往回。
沈知微的手指卻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的脈門，力道大得嚇人。
“想這雙手廢掉，你就回去。”
孫五娘不敢了，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牙齒咬得咯咯響。
漸漸地，那子鑽心的刺痛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綿的、灰白的泡沫。
那泡沫並不雪白，甚至帶著點髒汙的，但膩膩的，包裹著那些潰爛的傷口，竟出一奇異的清涼。
這覺太陌生了。
浣局用的皂角只有，只有痛，從來沒有這種……順？
沈知微舀起一瓢水，嘩啦衝下去。
渾濁的黑水流進盆裡。
孫五娘瞪大了眼睛。
手背上那些厚重的油脂、汙垢，連帶著死皮，竟然被洗得乾乾淨淨。
雖然瘡口還在，依然紅腫猙獰，但那種時刻像有螞蟻在骨頭裡爬的奇，止住了。
“這……”孫五娘捧著自己的手，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渾濁的眼珠子裡映著那雙手，“不了……真不了……”
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沈知微，哆嗦著，想問又不敢問。
沈知微把剩下那半塊指甲蓋大小的皂扔進懷裡。
“這‘舒膏’，我也沒多。”沈知微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重新坐回小馬紮上，拿起木繼續攪那個破瓦罐，“趙太醫的安神散只能讓你睡得著，治不了你的手。但這東西能殺菌，去油，止。”
孫五娘手忙腳地接住那小塊東西，攥在手心，生怕掉在地上摔碎了。
也是宮裡的老人了，自然明白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才人……想要什麼？”
“浣局每日進進出出的服那麼多，哪宮的娘娘今日燻了什麼香，哪位貴人襬上沾了什麼泥，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沈知微語氣隨意，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不讓你幹掉腦袋的事。只要你把這些‘閒話’記在心裡，每隔三日，來我這兒換一塊‘舒膏’。”
孫五娘愣住了。
只是聽些閒話？
不需要去去搶，不需要去給誰下藥？
看著手裡那塊醜陋的灰塊，又看看自己那雙雖然醜陋但終於不再發的手。
對於一個靠手吃飯的浣局奴婢來說，這東西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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