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有一揮之不去的氨氣味，混合著乾草發酵的微酸。
沈知微裹了上那件寬大的灰布罩，頭頂戴著頂不知從哪個倒黴太監頭上下來的氈帽，帽簷得很低，只出一截冷白的下。
這裡是靖王府後院的馬廄。
也是現在的“臨時會議室”。
“這東西，必須銷燬。”
說話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手裡著那塊灰撲撲的“舒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另一隻手不停地去額頭，明明是數九寒天，那層細汗卻像是油一樣往外冒。
尚藥局副職，張醫丞。
“張大人。”沈知微聲音有些啞，這是刻意低聲帶的結果，“您這己經是第三次汗了。在中醫裡，這氣虛；在心理學裡，這心虛。”
張醫丞手一抖，那塊皂差點掉進腳邊的馬槽裡。
“胡說八道！”他厲荏地低吼，眼神卻不敢在這個冒充小太監的人上停留，只能飄忽地轉向一旁，“此……此含鹼極重，且氣味怪異，若是流宮中，傷了貴人的理，甚至……甚至有毒害皇嗣之嫌，本為醫丞，自當……”
“啪。”
一聲脆響。
不是掌聲，是一顆青棗砸進馬槽的聲音。
那個一首倚在欄杆上、沒個正形的紫袍男人，此時正百無聊賴地拋著手裡的棗子。
蕭衍今天換了窄袖騎裝，顯得肩寬腰窄，只是那雙依然毫無規矩地搭在橫欄上。
“接著編。”蕭衍嚼著棗，含糊不清地說道，“本王聽著呢。毒害皇嗣？這帽子扣得好，比本王頭上這頂金冠還沉。”
張醫丞膝蓋一，差點跪下：“王爺，下不敢！只是這才人……這冷宮裡的東西，來路不正，若是……”
“資料。”
沈知微打斷了他。
沒看張醫丞，而是轉頭看向角落影裡那個像木樁子一樣的侍衛。
“報。”
胡三郎往前了一步，懷裡的刀沒，皮子了。
聲音平板，沒有一起伏：
“馬廄東區第三槽。昨夜亥時料，今晨卯時測溫。糞堆中心溫度，三十七度二。溼度，六一。伴有輕微白煙，無明火。”
張醫丞張大了，一臉茫然。
這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就像是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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