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的震驚只持續了三息。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明明皇權的最底層,說的話卻像是要將這天捅個窟窿。
私造律法?
這比謀逆還瘋。
可這瘋勁,卻讓他渾的都熱了起來。
他非但沒有懼怕,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膛震,像是在品嚐什麼絕世佳釀。
他從袖子裡出一顆餞梅子,懶洋洋地拋進裡,含糊地嚼著,桃花眼裡閃爍著野般的興芒。
“條例好說,”他吐字不清地開口,帶著一子玩世不恭的甜膩味,“本王明兒就讓尚藥司的主事,把這《永昌九年皂角淨化條例》從頭到尾抄一百遍,保證他倒背如流。就是……驗貨的人,得是咱們自己的。”
沈知微抬眼,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尚藥司新來了個驗貨。”蕭衍的舌尖頂開梅,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是個啞。”
胡三郎和陳寶兒聞言皆是一愣。
蕭衍角的笑意愈發惡劣,他側過頭,將裡的梅核“噗”地一聲吐了出去。
那枚小小的果核在空中劃出一道準的拋線,越過半個院子,不偏不倚,“咄”的一聲,竟首首了遠那口枯井的井口深,連個迴音都沒留下。
他這才幽幽地道:“啞?哦,我昨兒剛把他舌頭割了。”
冰冷的話語,配上他那張俊無儔的臉,著一令人不寒而慄的邪氣。
“儀宮那位,最擅長從人口型裡讀東西。”蕭衍了角的漬,笑得像只腥的狐狸,“啞不會說話,但會寫字。他寫的字,尚藥司主事得跪著抄三遍。”
話音剛落,一首沉默的胡三郎己心領神會。
他從袖中出一卷素絹,在眾人面前緩緩展開。
那上面沒有地圖,沒有供詞,麻麻,寫的全是同一個符號——“廿三”。
百上千個“廿三”,筆跡狠戾,刻骨,竟與周氏那隻毀容銀鈴上的刻痕如出一轍!
這是模仿了無數遍才能達到的效果。
這,就是“啞驗貨”的筆跡。
是蕭衍用了十年,為今日埋下的,最沉默也最致命的棋子。
沈知微的目從那捲素絹上移開,落回自己手中的那枚小印。
印章通青灰,是用周氏那隻罪惡的銀鈴熔鑄而,手冰涼。
印面之上,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廿三。
走向那張剛分完粥的灶臺,陳寶兒正抱著十七隻陶碗,小心翼翼地穿過冷宮的月門。
沒有將碗收起,而是將它們一隻只擺在了院中那張孤零零的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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