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殺意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周圍剛才還歡騰的慶功氣氛。
胤德帝的手指扣在腰間的玉帶上,因為用力過猛,指節泛出一種死般的灰白。
沈知微太悉這種眼神了。
在現代,當甲方公司的大老闆準備把整個公關團隊祭天背鍋時,出的就是這種表——一種混合了恐懼、推卸責任和“為了大局你必須死”的冷酷。
沒有下跪求饒,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膝蓋是最不值錢的消耗品。
“陛下,請看這地圖的墨跡。”沈知微上前半步,指尖穩穩地點在那標紅的“沈家祖墳”旁。
夜風捲著火星子,把那張羊皮卷吹得嘩嘩作響。
藉著火,胤德帝眯起眼,順著白皙的指尖看去。
“這線條邊緣有細微的鋸齒狀暈染,墨皮三分卻浮而不實。”沈知微的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做一場檢報告,“這是在極度溼的環境下,墨未乾便吸附了水汽所致。羊皮卷吸溼強,只有在地下暗河或者水牢這種常年不見天日的地方繪製,才會出現這種‘邊’。”
頓了頓,抬眼首視帝王:“而沈家祖墳位於京郊西山北坡,那裡地勢高燥,常年風沙侵蝕,連棺木都要多刷三層桐油防裂。在那種乾燥環境下畫圖,墨跡只會乾脆利落,絕不會拖泥帶水。”
這是基礎的理常識,但在大胤朝,這就是足以扭轉乾坤的證據。
胤德帝的眉心皺了川字,殺意稍斂,疑慮卻未消。
就在這時,旁邊的蕭衍突然怪一聲:“哎喲我去,這姓秦的腰上怎麼一子爛鹹魚味兒?”
只見這位爺嫌棄地著鼻子,手中的長劍像是切豆腐一樣,隨手一揮。
“刺啦——”
秦淮腰間那條鑲玉的寬腰帶瞬間斷裂。
蕭衍劍尖一挑,並沒有去撿什麼金銀玉,而是從那腰帶厚實的夾層裡,抖落出一層灰撲撲的末。
末落地,還沒等眾人看清,蕭衍手中的火摺子己經“手”扔了上去。
“呼!”
一團幽綠的火焰瞬間騰起,像是墳頭蹦迪的鬼火,在這漆黑的夜裡顯得格外滲人。
“綠火!鬼火!”周圍的衛軍嚇得連連後退。
“鬼什麼火,沒文化真可怕。”蕭衍翻了個白眼,用劍鞘撥弄著那些還在燃燒的末,“這是白磷。只有常年在冷溼、且不僅也是那種充滿腐敗氣息的地底下鑽來鑽去,服上才會吸附這玩意兒。一旦遇到高熱或者明火,就會自燃。”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秦淮,語氣涼颼颼的:“看來秦大公子平日裡不去勾欄聽曲,倒是喜歡往自家地窖裡鑽啊。這秦相府底下,怕是挖了個比皇宮還熱鬧的‘地下城’吧?”
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無。
沈知微立刻接住了蕭衍拋來的梗,語速加快,邏輯鏈條瞬間閉環:“陛下,這就是‘燈下黑’。若沈家真是同謀,怎會將如此致命的證據藏在自家祖墳這種一旦被抄家就首先會被挖掘的地方?這不合常理。相反,這恰恰是秦相的高明之——將死樁埋在政敵的命脈上,既能藏糧,又能隨時作為栽贓的後手。”
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後的總結陳詞:“這不僅是嫁禍,更是對陛下智商的挑釁。”
這頂高帽子戴得胤德帝很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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