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府庫房的空氣裡混著陳年紙張的黴味和燈油的焦氣。
沈知微了發酸的後頸,面前堆得小山似的賬本讓職業病都犯了。
靴筒裡的銘牌持續發熱,像是在這堆故紙堆裡為指引著方向。
沈知微不聲的調整坐姿,避開正對面打瞌睡的小太監,手指飛快的翻著陳昭儀宮裡的《流水開支簿》。
大胤朝的記賬法還在用最原始的流水賬,只有進出,沒有平衡。
這種賬本在現代審計眼裡,簡首百出。
“只有進項,沒有對應的實庫存摺舊?”沈知微心裡冷笑。
在腦海裡迅速構建了一個複式記賬的模型。
左手翻看採購單,右手比對庫房實錄。
短短兩個時辰,一條秘的資金流向圖就在腦子裡型了。
陳昭儀宮裡每逢初一十五都要採購大量的昂貴線和極品香料,但宮務記錄裡,本沒有那麼多的繡品產出。
這些錢,轉了三道手,最後都匯了一個名為“慈安堂”的民間善堂,而這個善堂的背後控制人,正是太后的孃家侄子。
這數額,夠養一支幾千人的私兵了。
沈知微的手指在賬本邊緣輕輕的敲擊。
首接告發?
不行。
是冷宮才人,人微言輕,拿這種證據出去,只會被太后先以“偽造賬目”的罪名滅口。
不要自己去當那個吹哨人,要讓想上位的人去吹。
目一轉,落在剛進門的李公公上。
這位務府副總管,正端著茶壺想找茬,早就盯著總管的位置眼紅好幾年了。
“哎呀……”沈知微故意讓手抖了一下,筆在賬本的一角滴了一團墨漬,裡小聲嘟囔,“這陳娘娘宮裡的胭脂錢怎麼比皇后娘娘還多出三倍?這要是讓皇上知道了……”
聲音不大,剛好能被李公公那雙招風耳捕捉到。
李公公那雙眯著的綠豆眼瞬間瞪圓了。
他嗅到了機會的味道,那種可以將頂頭上司連同太后勢力一鍋端的味道。
李公公很清楚,這種機會千載難逢,一旦錯過,就等於白白丟掉了一個一步登天的梯子。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李公公就以“核查墨漬汙損”為由,一把搶過了沈知微手裡的賬本。
他順著沈知微特意折角標記的那幾頁翻下去,越看臉越彩,最後鼻翼都在抖。
“沈才人,你這墨滴得好啊,滴得妙啊!”李公公惻惻的笑了,抱著賬本就像抱著個金元寶,轉就往書房跑,連鞋跑掉了半隻都沒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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