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園的夜風帶著一子枯草和陳年黴味,吹在臉上像細砂紙打磨。
剛從壽康宮那個修羅場回來,沈知微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覆盤,而是從水缸裡舀了一瓢冷水,狠狠了把臉。
太后寢宮那種混雜著高階檀香和焦糊味的空氣,燻得腦仁疼,這簡首是工傷。
“我說沈老闆,這可是賜金令,你就隨手往桌上一扔?”
蕭衍盤坐在那張只有三條穩當的八仙桌上,手裡拋著那塊剛騙來的金疙瘩,另一隻手正跟一隻剛從炭盆裡拉出來的烤紅薯較勁。
滾燙的紅薯皮燙得他齜牙咧,卻捨不得撒手。
“這就是個長期專案的場券,沒變現之前,它跟廢鐵沒區別。”
沈知微乾手,從腰間出一枚不起眼的銅哨,短促地吹了三聲。
聲音極低,像是夜梟的嗚咽,還沒傳出院牆就散在了風裡。
沒過半盞茶功夫,窗稜輕響。
一個渾著蔥花味和油煙氣的人影翻了進來。
來人一膳房幫廚的打扮,腰間還彆著把剔骨刀,正是原本潛伏在膳房、如今歸沈知微麾下的沈家死士頭領,趙五。
“大小姐。”趙五單膝跪地,眼神卻不住地往那個正在剝紅薯皮的靖王上飄。
“吃你的,別看。”沈知微沒好氣地敲了敲桌子,將那塊金令按在桌面上,又取出一張早就備好的宣紙和墨盒,利落地拓印了一份。
將拓印紙推到趙五面前,指尖在上面點了點,語氣像是在佈置明天的宣發方案:“拿著這個,把京郊還沒散的兄弟都召集起來。明天太后若有靜,你們就搞一場‘刺殺’。”
趙五一愣,那張常年被油煙燻得黝黑的臉上寫滿了問號:“刺殺……誰?您?”
“刺殺太后。”
“咳咳咳!”蕭衍一口紅薯噎在嚨裡,錘著口差點背過氣去,“沈知微你瘋了?咱們剛把老太太忽悠瘸了,你轉頭就要剁了?這可是過河拆橋啊!”
沈知微白了他一眼,就像看一個不懂職場心理學的實習生。
“這‘危機營銷’。太后現在給我金令,是因為怕沈家的秘曝,但只要這恐懼勁兒一過,或者找到了別的替代方案,這塊金令就會變我的催命符。”
從桌上那堆雜裡翻出一炭筆,在桌面上畫了兩條線。
“只有讓覺得,沈家的死士己經失控,隨時可能要的命,而我是唯一能安這群‘瘋狗’的人,才會真正帶我去那個皇陵室。”沈知微眼神冷厲,“我要做的不是那把刀,而是那個握刀的人。趙五,記住,只許聲勢浩大,不許傷人,我要的是‘驚嚇’,不是‘驚喜’。”
“屬下明白!”趙五收起拓印,正要退下。
“咄——!”
一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沈知微還沒來得及眨眼,一支漆黑的短箭便著的耳畔飛過,狠狠釘在後的鐵爐壁上,尾羽還在劇烈震,發出“嗡嗡”的蜂鳴。
空氣瞬間凝固。
蕭衍眼中的嬉笑瞬間消失,手中的半塊紅薯當做暗猛地擲向窗外,整個人如獵豹般竄了出去:“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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