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史“噗通”一聲跪在了大殿中央,那嶄新的緋紅袍在冰冷的金磚上鋪開,像一灘刺目的。
他一把年紀,哭得卻是驚天地,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花白的鬍子跟著一一,手裡高舉著笏板,彷彿那不是上朝的工,而是哭喪棒。
“陛下啊!”他聲嘶力竭,嗓音裡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裡嘔出來的,“先帝骨未寒,您……您怎能沉湎,為一介妖妃,罔顧人倫,藐視慈母啊!”
他這一嗓子,就像是拉響了進攻的號角。
他後,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言,個個捶頓足,如喪考妣。
“請太后娘娘臨朝訓政,撥反正!”
“請陛下嚴懲妖妃沈氏,以正國法,以安天下人心!”
“陛下!孝道乃立國之本,您公然抗旨,劍指慈寧宮,此乃大不孝啊!”
這些聲音匯聚一道巨大的聲浪,在太和殿高聳的穹頂下回,嗡嗡作響,震得人耳生疼。
蕭衍端坐在龍椅之上,覺那冰冷的紫檀木扶手幾乎要被他碎。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一張張或悲憤、或痛心、或幸災樂禍的臉,肺裡像是被灌滿了燒紅的鐵水,灼痛難當。
這就是知微說的,那把做“孝道”和“禮法”的刀。
它看不見,不著,卻能殺人於無形。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昨夜兩人推演過無數遍的劇本,沉聲開口:“王史,朕敬你是三朝老臣,但妖妃之說,從何而來?沈氏宮以來,恪守本分,何曾有主之舉?”
“陛下!”王史猛地抬頭,老眼圓睜,義正詞嚴,“那沈氏蠱陛下,將吏部尚書這等朝廷重職,輕率地予一個毫無資歷的寒門書生,致使朝局盪,這還不是妖言主嗎?!”
“吏部尚書錢謙貪贓枉法,結黨營私,朕將他下獄,有何不妥?”蕭衍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君主的威,“朕提拔林文軒,是看中他的才幹,與沈氏何干?”
“那為何陛下偏偏在花園與沈氏茶敘之後,便立刻發難?天下哪有這般巧合之事!”另一名給事中立刻跟上,言語間滿是誅心之論。
蕭衍覺自己像陷了一片泥潭。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被對方用“孝道”和“巧合”這兩個萬能的膠水給黏了回來,本講不通道理。
這幫老油條就不是來辯論的,他們是來道德綁架的。
就像知微說的,他們己經給他預設了“昏君”的立場,在這個立場上,他連呼吸都是錯的。
眼看幾位平日裡不怎麼吭聲的宗室老王爺也開始搖頭晃腦,準備搬出祖宗家法來他,蕭衍知道,不能再跟著他們的節奏走了。
再辯下去,他就真了一個在朝堂上為自己人爭風吃醋的頭小子了。
他深吸一口氣,中的怒火被強行下,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他緩緩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這個作讓殿嘈雜的彈劾聲瞬間為之一靜,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到了他上。
只見這位年輕的帝王,臉上己經沒了剛才的鐵青和憤怒,他環視著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嘲弄的弧度。
“眾卿所言,朕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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