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能覺到，當那聲通報在佛堂外響起時，空氣中那繃到極致的弦，非但沒有斷裂，反而被一新的力道纏繞，變得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
李庸來了。
這三個字像一滴冷油滴進滾水，瞬間在佛堂炸開了無形的波瀾。
太后臉上那一閃而逝的驚怒，被沈知微準捕捉。
很顯然，李庸的到來，並不在的預料之。
這是個意外，一個打了從容節奏的意外。
蕭衍則不同，他繃的下頜線似乎放鬆了那麼一，眼底的滔天怒火被他強行下，轉而化為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他要的，就是人證證俱在，當面對質。
沈知微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
就像一個頂級盤手，在丟擲關鍵資料後，開始冷靜地觀察市場各方的反應。
太后是頑固的守舊派，試圖用權威和資歷強行鎖死大盤；而李庸，這個剛剛場的最大變數，他的每一個作，都將決定接下來的走勢。
不等太后開口，蕭衍己經轉過，銳利的目穿佛堂的木門，彷彿能將門外那個匆匆趕來的人影釘在原地。
“讓他進來。”蕭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片刻之後，一個形清瘦、鬚髮半白的老者步履匆匆地佛堂。
他著一品大員的朝服，顯然是剛從家中趕來，連帽都戴得一不苟，只是微的呼吸暴了他的急切。
此人正是致仕的前丞相，李庸。
他一進門，目便迅速掃過堂。
當他看到案几上散落的供詞，以及蕭衍那張冷得像冰的臉和太后那沉的表時，瞳孔不易察覺地了一下。
“老臣參見陛下，參見太后娘娘。”李庸躬行禮，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彷彿並未察覺到這佛堂幾乎能殺人的氣氛。
太后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蕭衍搶了先。
“李相免禮。”蕭衍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他甚至沒有看李庸，只是手指了指案几上的那份供詞，“朕這裡，有一份關於蘇家舊案的新供詞，牽涉甚廣。李相是先帝倚重的肱骨之臣，對此案應當最為悉，不妨，當場查驗一番。”
這話，絕了。沈知微在心裡給蕭衍點了個贊。
他不給李庸任何寒暄、試探、和太后換眼的機會，首接將“炮彈”塞進了他手裡，他立刻表態。
這就像職場開會，老闆首接把一份充滿雷點的資料報告拍在你面前，說：“你來解釋一下。”本不給你串通口供的時間。
李庸的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渾濁但明的雙眼看向蕭衍，似乎想從這位年輕帝王的臉上讀出些什麼。
但蕭衍的表是塊鐵板，不風。
在皇帝的注視下，李庸沒有選擇，只能緩步上前，手拾起了那份由福安謄抄的王嬤嬤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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