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搖眼尖利，是個潑辣的子。
接過賬簿後捻著翻了兩頁，眉頭微皺了下，抬起臉時，面上卻是笑著：“這兩日的支出怎麼比前幾日多出了三？”
王二週全地解釋起來：“好讓姑娘知曉，今年逃來的難民比往年多了不，京城門口的守衛從前天起就多加了一班巡視，城羽營的巡視範圍也擴到了咱們粥鋪這兒，怕鬧出事來。”王二忍不住嘆息，“難民多了，咱們的粥鋪每日派出去的量是有定數的，但求來的孤兒寡母太多了，這兩日已經死了不人……我家裡也有小兒，看著實在不忍心……便擅自做了主，每隔一日多派一，花出去的銀子是我們幾個補補上的，記這一筆也是為了帳合一，不然買的賬冊同支出的賬冊就對不上了。”
竹搖掐指算了兩筆，的確核得上，頷首道：“是這樣沒錯。”微微一笑，仍是面上帶笑的說話，但語氣卻不同了些，“娘娘心善歷年開設粥鋪，咱們耳濡目染著，也生出了幾分善心。但這件事到底是借的娘娘的名頭去辦，糧行的那邊也是看著娘娘的面子，一律按低價賣給咱們府上。知道的人是知道你們也想行善事，多救活幾個可憐的難民，不知道的——”竹搖淡淡一笑，啪的一聲將賬簿合上，“難免要生出無端揣測，日久天長的，萬一壞了娘娘的善心，就是賠上頸子上的東西也賠不起！”
一番話說得王二冷汗涔涔。
大冬天的用袖子抹額，“是我疏忽了，多謝姑娘提點！”
“你也不必這麼擔心，”竹搖語氣寬鬆了些，“你們原也是善心，即是善心，我回去後也會讓主子們知曉的。”
“那就有勞姑娘費心了！”
王二連連拱手。
錦鳶正在旁觀學習，試圖習得一二時，卻見竹搖趁著王二拱手彎腰，衝眉弄眼，哪兒還有剛才的沉穩從容。
錦鳶偏首佯裝輕咳，擋住角笑意。
“錦鳶。”
錦鳶才端正了神，就聽見竹搖一本正經地。
“你頭一次來，到去看看，回去嬤嬤若問起來，心裡也能有個數。”
錦鳶肅然，淺淺福了一禮，“是，姐姐。”
惹的竹搖差點兒衝上來扶。
錦鳶走去發粥那兒，一個使婆子在簡陋木板子擋起來的角落裡熬粥，亭子下另有兩個使婆子從深缸裡舀粥派發，而在亭子外，還有兩個侍衛佩刀叉腰站著，一一核查來領粥的條子。
條子上有私，不易仿製。
每日每人只能領一次粥，侍衛核查後會用炭筆在條子上排號，再寫上日期。
當日檢查前一日的條子，若號超出了昨日的數字，或是筆跡有異，直接銷燬條子並不再給此人派發，也極大程度避免了難民多次領取。
侍衛在解釋完後，又補了一句。
難民是永遠施捨不盡的，他們能做的，就是將這些食分發給更多的可憐之人，讓他們咬牙撐著熬過這個冬天。
錦鳶看著蜿蜒的隊伍。
流民們個個面黃瘦、衫襤褸，死氣沉沉。
“熬過冬天，春天到了就好了。”錦鳶輕聲道。
侍衛應了一聲，“熬過冬天，屬下相信——”侍衛揚起視線，看向遠方，語氣中是敬畏與信賴，“將軍定會想出拯救青州府的法子！明年冬日就不會有這麼多背井離鄉的難民了！”
錦鳶愣了下，視線中看見一個兩歲的嬰孩得暈厥過去，母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卻連忙將孩子抱在懷中，用力咬開指腹喂到孩子邊。
風聲將母親嘶啞的聲音送錦鳶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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