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鳶倒了盞熱茶來，輕輕放到他的手邊。
“今兒個一天都沉沉的，到了晚上這場雪總算是下下來了。”聲音低，在屋子裡響起，混著屋子的暖意，傳趙非荀的耳中。
趙非荀握著筆，正在圈字。
聞言，輕嘆一聲。
眉間微蹙著。
“青州府今年下雪比往年更甚，北方乾旱，積雪不易融化，塌了多房屋不說，地面冰凍，修路、驛站的修建也只能頻頻停。”他語氣清冷，手中圈字的速度愈發慢下來，最後，只圈了一頁的字，便不再翻閱，放下手裡的筆，著額角，“牟定縣雪災更嚴重些。”
錦鳶啊了聲，忍不住擔憂問道：“先前發下去的那些存糧還夠牟定縣的百姓撐過這場雪災麼？制炭坊是不是也停了？”也在牟定縣住過一段時間，風雪大作時，本沒辦法出門，更不用說要上山砍樹送下來。
“通往牟定的路被積雪封了，輕風也已經有七八日沒遞來訊息。”趙非荀的語氣更冷，“偏偏今日下面還有兩個縣報上來，縣裡疑似起了疫病。”
疫病？！
錦鳶聽後，臉也不由得一變。
這可是要人命的事！
也懸起心來，“大公子……要往京城報送麼？”
“往京城去的路被大雪封住了，一來一回說要浪費二十多日。一旦真的報上去，怕上面只會下來封鎖青州府的旨意，再要讓京城更改意思，不得要耗上兩三個月時間，屆時牟定縣那邊的炭製出來，銷去京城無路；修路、驛站哪怕建出來也無人敢走敢住……”他不再繼續說下去。
可錦鳶也聽懂了。
到那時候——
青州府真的要完了。
大公子的這樁差事就要辦砸了？
青州府的百姓怎麼辦？
京城裡的皇上要發落大公子？
錦鳶單是聽著就覺得青州府的前路一片灰暗，而大公子在這幾個月裡，一心都撲在青州府上，親眼看著大公子付出的心，不知他肩上的擔子得該有多重。
可卻什麼也做不了。
錦鳶站在一旁，彷彿從未見過這般沉寂的趙非荀。
他坐在太師椅上，燭火攏著他的眉眼。
哪怕就這麼坐著，他的思緒也一刻不曾停下，眉間蹙起，指腹下意識地挲著。
錦鳶站到趙非荀後，輕聲道：“我替大公子鬆鬆頭罷。”
片刻後，他才頷首。
將繃的背脊往後靠在椅背上，雙目微微閉上。
錦鳶抬手，指腹抵在他的額角，力度適中的輕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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