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弱的天,如同稀釋的灰藍料,過未拉嚴實的窗簾隙,吝嗇地灑在冰冷的梳妝鏡上。沈延秋站在鏡前,像一尊被空了靈魂的雕塑。
鏡子裡映出的那張臉,蒼白得近乎明。眼下是濃重的、化不開的烏青,如同被人狠狠揍了兩拳。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紅,眼皮浮腫得幾乎要撐不開,殘留著昨夜淚水的鹹痕跡。乾裂,毫無。整個人著一被徹底掏空後的憔悴和脆弱。
怔怔地看著鏡中人,彷彿在看一個陌生而狼狽的幽靈。手指無意識地上腫脹的眼瞼,冰涼的讓瑟了一下。這副樣子……如何去見他?如何去面對任澄宇可能關切的詢問?如何去那個充滿溫暖回憶、如今卻可能映照出滿瘡痍的地方?
昨夜那場撕裂心肺的痛哭和揮之不去的噩夢場景,如同冰冷的水再次漫上心頭。那雙糙的大手,那令人窒息的恐懼……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卻吸不進半分暖意,只有滿室的空寂和冰冷。
逃避的念頭如同藤蔓般瘋長。幾乎是抖著拿起手機,螢幕的冷映著毫無生氣的臉。指尖在螢幕上遲疑地、緩慢地移,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
> 沈延秋:澄宇,抱歉,臨時有點事,今天可能去不了了。改天吧,好嗎?
傳送。
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的解釋。像一個懦弱的逃兵,倉皇地丟下這條模糊的資訊,然後迅速將手機調了靜音模式,彷彿這樣就能隔絕一切可能的追問,隔絕那個此刻無力面對的世界。
做完這一切,像是耗盡了最後一力氣,頹然地倒回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彷彿要隔絕外界所有的線和聲音。的疲憊和神的巨大消耗讓很快在冰冷和恐懼的餘韻中,再次沉了並不安穩的睡眠。
而城市的另一端,晨己經徹底點亮了窗戶。任澄宇剛晨跑回來,額角還帶著細的汗珠,拿起手機就看到了沈延秋那條簡短的訊息。
【臨時有點事】?
【改天吧】?
他的眉頭瞬間蹙。這不像。昨天在車上,提起小飛時眼裡的期待和溫暖,是那麼真切。而且,以的格,如果真的有事去不了,絕不會拖到早上才臨時通知。一種莫名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
他立刻回覆:
> 任澄宇:出什麼事了?需要幫忙嗎?
沒有回應。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
> 任澄宇:延秋?在嗎?
依舊石沉大海。
不安迅速升級為擔憂。他不再猶豫,首接撥通了沈延秋的電話。聽筒裡傳來的,是漫長的、單調的等待音,一遍又一遍,最終歸於沉寂的忙音。無人接聽。
再撥,依舊如此。
一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任澄宇的腦海中不控制地閃過紅姐的話——“心裡有一道很深很深的傷疤”,“有時候會一個人哭”,“特別害怕醫院”……還有昨晚回家時,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孤單的背影。
難道,一個人在家!
這個認知像警鐘一樣在他腦中敲響。他再也坐不住了,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門。晨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焦灼。他一邊開車,一邊不斷嘗試撥打沈延秋的電話,回應他的始終只有那令人心慌的忙音。他只能一遍遍在心裡祈禱:延秋,別出事,千萬別出事!
沈延秋再次被拖了那濃稠得令人窒息的白霧之中。悉的冰冷和恐懼瞬間將包裹。拼命地奔跑,試圖逃離後那無形的、令人骨悚然的窺伺。重的息聲在死寂的霧中迴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突然!那隻散發著汗臭和煙味的、糙如砂紙的大手再次從濃霧中出,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狠狠抓向的肩膀!
“啊——!” 在夢中發出無聲的尖,力掙扎!這一次,不知從哪裡湧出的力氣,竟然猛地掙了那隻手的鉗制!頭也不回地向前狂奔,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肺部灼痛,視線被淚水(或許是汗水?)模糊。
跑!快跑!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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