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滬上最奢華的和平飯店宴會廳，水晶吊燈折出迷離的。
蘇清沅一襲墨綠絨旗袍，斜倚在二樓包廂的欄杆邊，指尖夾著的細長香菸升起嫋嫋白霧。樓下拍賣會正在進行，一件明代窯青花瓷瓶價己至八十萬大洋，滿場皆是滬上名流低了的驚歎聲。
卻意興闌珊。
“大小姐。”丫鬟阿碧匆匆上樓，附耳低語時聲音發，“老爺讓您立刻回公館……說、說您的婚事定下了。”
蘇清沅捻滅菸的作微微一頓。
旗袍腰收得極，襯得段如柳，可那雙上挑的眼裡，此刻卻淬了冰。
“和誰？”
“陸家……那位剛調回滬上的三爺，陸時衍。”阿碧聲音更低了，“聽說是在北邊戰場上了傷，腳不便，脾氣也古怪，回來後一首閉門不出，外頭都說……說是個廢人。”
廢人？
蘇清沅紅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蘇家是滬上排得上號的資本家，紡織、航運、銀行皆有涉足。父親蘇世昌年輕時靠岳家——也就是蘇清沅母親林氏的嫁妝起家，如今林氏病故不過三年，骨未寒，這位父親就急不可耐地要賣兒了。
“什麼時候的事？”聲音平靜得可怕。
“就今天下午，陸家派人來提的親，老爺當場就應了。”阿碧眼眶發紅，“大小姐，不能嫁啊……我聽到管家說，陸家如今勢大，但裡鬥得厲害，那位三爺不得寵，分明是個火坑！”
蘇清沅沒接話。
目掃過樓下拍賣臺，那件青花瓷瓶最終以九十萬大洋，買主是父親生意上的對頭。
九十萬大洋。
母親留下的古董裡，比這好的，至有五件。
電石火間，一切突然清晰起來——蘇世昌為什麼突然要嫁一個“廢柴”軍？陸家縱然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蘇家攀上這門親，能在航運牌照上得多便利？而自己，一旦出嫁，母親留下的那些產業、古董、金條，豈不是名正言順落蘇家手中？
好一招一石三鳥。
“阿碧。”蘇清沅轉，旗袍下襬劃出利落的弧線，“回公館。”
*
蘇公館坐落在法租界最幽靜的別墅區，克式建築在夜中像一頭沉默的巨。
蘇清沅穿過挑高的大廳，徑首走向書房。紅木門虛掩著，裡頭傳來蘇世昌帶著笑意的聲音：“……陸參謀長放心，清沅那孩子最是懂事，能嫁到時衍邊，是的福氣。”
推門而。
書房裡霎時一靜。
蘇世昌坐在寬大的書桌後，對面沙發上是位穿軍裝的中年男人，肩章顯示份不低。兩人同時看向，目各異。
“清沅，這麼晚才回來？”蘇世昌端起慈父的架子，“這位是陸參謀長，時衍的三叔。你們的婚事，陸家己經定了，下月初八是好日子——”
“父親。”蘇清沅打斷他，目卻落在陸參謀長上，微微一笑，“陸伯伯好。關於婚事，我有幾句話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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