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整整兩天一夜。
蘇清沅覺得自己全的骨頭都要被顛散了。靛藍的學生沾滿了塵土，辮子也鬆散了些，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阿碧靠在肩上，臉發白，顯然暈車暈得厲害。
“姑娘，前面就到啦！”開車的老師傅著濃重的皖南口音，扯著嗓子喊，“再拐個彎，就是駐地大門！”
蘇清沅首起，過糊滿灰塵的車窗朝外去。
連綿的青山在暮中顯出深黛的廓，山腳下，一片低矮的磚瓦房整齊排列，幾棟二層的樓房顯得格外醒目。高高的圍牆拉著鐵網，門口有持槍站崗計程車兵，姿拔如松。
和想象中破敗的“山”完全不同。
這裡肅穆、整齊，帶著一種糲而繃的氣息。
卡車在距離大門還有百米的地方停下。老師傅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姑娘，俺這車沒通行證，進不去。只能送你們到這兒了。”
“己經很麻煩您了。”蘇清沅掏出幾塊銀元塞過去，“謝謝您一路照顧。”
老師傅推辭不過，收了錢，又熱心腸地指路：“看見那排平房沒？最把頭那間掛著‘接待’牌子的，你們去那兒登個記，問問人。這地兒規矩大，可不敢闖。”
蘇清沅點點頭，拎起藤箱，扶著腳步虛浮的阿碧下了車。
卡車調頭離開，捲起一陣黃塵。
暮西合，山風帶著涼意吹來，蘇清沅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深吸一口氣，首脊背，朝著那排平房走去。
腳上的黑布鞋己經磨得起了邊，踩在碎石路上，硌得生疼。
*
接待是一間二十平米左右的屋子，陳設簡單。一張掉漆的木桌，後面坐著個約莫西十歲、面容嚴肅的幹事，正低頭寫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幹事抬起頭，目在蘇清沅和阿碧上掃過，帶著明顯的審視。
“什麼事？”
“同志您好。”蘇清沅拿出準備好的路引和證件，放在桌上，“我沈沅，是來探親的。我表哥陸時衍在這裡服役，請問能幫我通知他一聲嗎？”
“陸時衍？”幹事眉頭皺起，拿起證件仔細看了看，又打量蘇清沅，“你是他表妹？沒聽他說過有親戚要來。”
“家裡臨時有點事，讓我過來看看他。”蘇清沅面不改，聲音溫，“麻煩您了。”
幹事將信將疑，但還是拿起桌上的部電話，搖了幾下手柄：“喂，接三營二連……找陸時衍陸排長。”
等待的間隙，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旗杆的獵獵聲。
蘇清沅垂著眼，指尖悄悄蜷起來。
幾分鐘後，幹事掛了電話，表更古怪了：“陸排長在訓練場，說現在沒空。讓你去他宿舍等。”報了個宿舍號，“沿著這條路走到頭，右拐，第二排平房，第三間。”
“謝謝您。”
蘇清沅道了謝，拉著阿碧走出接待。
天己經暗了下來，營區裡亮起了幾盞昏黃的路燈。遠傳來整齊的口號聲和腳步聲，空氣裡瀰漫著汗水和泥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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