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號角依舊準時響起。
蘇清沅在板床上睜開眼，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陌生的屋頂，糙的牆壁，過薄薄窗簾滲進來的、帶著山間清冽氣息的晨。
不是上海蘇公館裡掛著蕾幔帳的雕花大床。
坐起，床板發出悉的吱呀聲。上蓋著的軍被帶著一曬過和皂莢混合的乾淨味道，是昨天阿碧從後勤領來後，仔細拆洗晾曬過的。
隔壁傳來極輕微的響，是陸時衍起床的靜。他總是很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但蘇清沅知道，他一定己經整理好床鋪，準備出門了。
快速穿好服，依舊是簡單的舊，頭髮用一素髮帶束在腦後。推開門，走廊裡還靜悄悄的。
陸時衍的房門閉著。
蘇清沅走到水房，用冰涼的井水洗漱。水刺得皮微微發紅，卻讓人徹底清醒。對著牆上那面斑駁的小鏡子，看了看鏡中的自己。臉頰似乎比在上海時瘦了一點，但眼睛很亮，沒有預想中的迷茫或憔悴。
回到房間，阿碧也己經起來了，正在疊被子。作雖然比不上軍營裡的標準，但也努力疊得方正。
“小姐，早。”阿碧小聲說，“陸……陸同志剛才來過了，在門口放了東西。”
蘇清沅看向門口，地上放著兩個飯盒。走過去拿起來，開啟。一個裡面是溫熱的粥和饅頭，另一個是鹹菜，還有……一個水煮蛋。
和昨天一樣，但粥似乎稠了一些。
拿著飯盒，走到隔壁門前，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
裡面沒有回應。
等了幾秒，正要轉，門卻從裡面拉開了。
陸時衍己經穿戴整齊，軍裝筆，帽子拿在手裡。他似乎剛洗過臉，額前的黑髮還有些溼，幾縷在飽滿的額角。晨裡，他的五顯得更加清晰深刻。
“有事？”他問，目落在手裡的飯盒上。
“謝謝你的早飯。”蘇清沅舉起飯盒，“以後……不用特意給我打，我和阿碧可以去食堂。”
陸時衍接過飯盒，語氣平淡：“順路。”
兩個字，堵回了後面的話。
他轉把飯盒放回屋裡桌上，又拿起帽子戴上。作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節奏。
“今天，”他走到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頭看，“營部可能有人來問話。關於你家裡的事。”
蘇清沅心下一：“問話？”
“例行程式。”陸時衍解釋，“你登記了臨時家屬，又是從上海來的，政治需要了解一些基本況。照實說就行。”
他的語氣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知道了。”蘇清沅點頭。
陸時衍沒再說什麼，邁步朝樓梯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住，沒有回頭。
“蛋趁熱吃。”他說完，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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