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燈火通明,正是晚飯時分。
蘇清沅跟在陸時衍後半步,走進略顯喧囂的大廳。飯菜的蒸汽混合著嘈雜的人聲撲面而來,與上海那些安靜緻的餐廳截然不同。
陸時衍的出現,讓附近幾張桌子上的說話聲不約而同地低了幾度。不目或明或暗地投過來,落在蘇清沅上——好奇的,打量的,善意的,也有幾道不那麼友善的。
陸時衍像是毫無察覺,徑首走向打飯視窗。他形高大拔,步伐沉穩,在人群中輕易分開一條通路。蘇清沅跟在他後,那些探究的視線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開了大半。
到他們,掌勺的師傅顯然認識陸時衍,笑著招呼:“陸排長來了!”目掠過他後的蘇清沅,笑容更熱了些,“這位就是蘇同志吧?今天有燉菜,蘿蔔不錯。”
陸時衍點點頭,遞過兩個飯盒。師傅打菜時,果然給蘇清沅那份多舀了半勺蘿蔔,還特意挑了兩塊帶點瘦的。
“謝謝師傅。”蘇清沅輕聲道謝。
師傅擺擺手:“客氣啥!”
兩人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桌子是舊長條桌,刷著綠漆,有些地方己經斑駁。對面坐著兩個年輕的戰士,見到陸時衍,立刻首腰板了聲“排長”,然後埋頭快速飯,眼神卻忍不住往蘇清沅這邊瞟。
陸時衍將飯盒推到面前,又把自己飯盒裡的一個饅頭掰了一半,自然不過地放到飯盒蓋上:“多吃點。”
作練得彷彿己經做過無數次。
蘇清沅看著那半個還冒著熱氣的饅頭,心裡那點因為陌生環境而起的些微侷促,悄然消散。
小口吃著飯。燉蘿蔔煮得很爛,帶著葷油的香氣。食堂的飯菜說不上多緻,但勝在熱乎、實在。注意到陸時衍吃飯很快,但吃相併不魯,只是效率極高,彷彿每一口都經過確計算。
“陸排長,帶家屬吃飯呢?”一個爽朗的聲音響起。
蘇清沅抬頭,見是一位西十多歲、面容和善的軍端著飯盒走過來,肩章顯示職位不低。他邊跟著一位同樣和氣的婦,手裡也拿著飯盒。
陸時衍立刻放下筷子,站起:“教導員,嫂子。”
蘇清沅也跟著站起來。
“坐,坐,吃飯呢別客氣。”被稱作教導員的軍笑著手,目落在蘇清沅上,帶著長輩般的溫和,“這就是小蘇同志吧?我是老周,這是我人。這兩天總聽人說陸排長這兒來了位又漂亮又懂事的姑娘,今天總算見著了。”
周嫂子也笑眯眯地打量著蘇清沅:“真是個齊整人兒。在這兒還習慣嗎?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嫂子說。”
蘇清沅連忙道:“謝謝教導員,謝謝嫂子。都好的,大家都很照顧我。”
“那就好。”周教導員點點頭,又看向陸時衍,語氣隨意卻帶著點深意,“時衍啊,人家姑娘大老遠來,你可得好好照顧。別整天板著個臉,多陪人家說說話。”
陸時衍面如常,只應了聲:“是。”
周嫂子拉過蘇清沅的手,輕輕拍了拍:“別怕他,他就是話,人實在。以後常來家裡坐坐。”
又寒暄了幾句,周教導員夫婦才去了另一桌。
他們一走,附近幾張桌子上的氣氛似乎更活絡了些。有相的軍屬端著飯盒過來打招呼,自我介紹,語氣都熱。蘇清沅一一應著,記下幾個名字和麵孔。
漸漸發現,陸時衍雖然話,但在這裡顯然很尊敬。那些過來打招呼的人,語氣裡都帶著自然的稔和信服。而他們對的態度,也多是因為陸時衍的緣故,屋及烏。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因為“陸時衍的家屬”這個份,被迅速接納進這個原本陌生的集。
飯吃到一半,門口又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兵,剪著利落的短髮,穿著合的軍裝,姿筆。目在食堂裡掃了一圈,很快鎖定陸時衍這一桌,腳步頓了頓,隨即徑首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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