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芸離開後,走廊裡那陣無形的張力似乎也隨之消散。
蘇清沅回到自己房間,輕輕關上門。屋線己經暗了下來,沒有立刻開燈,而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逐漸被夜籠罩的營區。
遠訓練場的燈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山間的星子。
想起周曉芸剛才那些看似關切、實則劃界的話語,想起落在陸時衍袖口上那探究的目,想起提起“新指標”時那種稔的、展示資源的姿態。
這個周護士長,心思並不難猜。對陸時衍有意,而且恐怕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己這個“突然出現”、份尷尬又佔著近水樓臺位置的“軍屬”,自然了眼中需要釐清邊界、甚至排斥的件。
那些“清單”,那些“關心”,那些“建議”,都裹著職業的外,裡卻是細膩的試探與無形的。
蘇清沅並不覺得惱怒,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清明。滬上蘇家大宅裡,比這更曲折晦的機鋒從小見得多了。周曉芸的手段,帶著制的規整和知識的矜持,固然巧妙,卻還不夠看。
只是有些慨。陸時衍那樣一個看起來冷沉默、似乎與男絕緣的人,原來也會被人這樣細緻地惦記著。
而他對那件舊的態度……
蘇清沅眼前浮現出他拂過袖口補丁時,那低沉而清晰的“這件就很好”。以及他看向自己時,那雙深邃眼眸裡,一幾不可察的溫和。
心底某個角落,微微了一下。
搖了搖頭,不再深想。開啟燈,開始準備晚飯。
第二天清晨,蘇清沅醒來時,覺己經基本恢復,只是小腹還殘留著一點點的痠。
起洗漱,換好服。那件藏藍的新棉己經徹底完工,盤扣扣得一不苟,厚實,穿在上暖意融融。
開啟門,準備去樓下水房打點熱水。走廊裡靜悄悄的,陸時衍的房門閉,他應該己經去早訓了。
就在轉要帶上門時,目掠過門框下方,忽然頓住了。
一個掌大的、深褐的小玻璃瓶,靜靜地立在門邊的地上。瓶子很舊,標籤己經磨損泛白,但能看出是某種藥油。
彎腰撿起。擰開瓶蓋,一濃郁而悉的中草藥氣味撲面而來——是紅花油混合了其他幾味活化瘀藥材的味道,質地清。
瓶子下面,還著一小片裁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紙,上面用鋼筆寫著幾個力紙背的字:“腹,忌涼。”
字跡剛勁凌厲,一筆一劃都帶著刀鋒般的力度,是陸時衍的筆跡。
蘇清沅握著微涼的玻璃瓶,看著那簡短的三個字,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也照亮微微的睫。
想起昨天自己蒼白著臉蜷在床上的樣子,想起那碗滾燙的薑糖水。
現在,是這瓶悄無聲息出現在門邊的藥油。
他總是這樣。話極,甚至近乎吝嗇。所有的關切,都藏在行裡,沉默、首接,卻厚重得讓人無法忽視。
將藥油瓶握在手心,那點殘留的、冰涼的玻璃,很快被溫焐熱。草藥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帶來一種踏實的覺。
將瓶子和字條仔細收好,這才拿起熱水瓶下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