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似乎結束得早,天還沒完全暗下來。軍裝外套敞開著,能看到裡面深綠的絨。他走到棚子邊,停下腳步。
蘇清沅正拿著小勺,輕輕攪鍋底,防止粘鍋。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暮中,他的廓顯得有些模糊,但姿依舊拔。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目落在上,又掃過那個冒著熱氣的小鍋。
“煮了點小米粥。”蘇清沅主說,“劉嫂下午給了兩雙自己納的鞋墊,墊上很舒服。”說著,微微了腳。
陸時衍的視線隨著的話,下移到腳上,停留了兩秒。棚子裡線昏暗,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蘇清沅能覺到那份注視的專注。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
一陣短暫的沉默。只有小鍋裡粥湯滾沸的細微聲響。
“手藝好。”陸時衍忽然又開口,說了三個字。指的是劉桂香。
“是,針腳很實。”蘇清沅附和。
陸時衍不再說話,也沒有離開,就那樣站在棚子外的暮裡,彷彿只是路過,又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他的存在很強,即使不言不語,也讓人無法忽視。
蘇清沅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低下頭繼續攪粥勺。能覺到他的目仍停留在自己上,那目不像周曉芸的審視那樣帶著衡量和比較,而是一種更首接的、純粹的注視,沉甸甸的,帶著他特有的沉默的力量。
粥終於煮好了。熄滅了酒爐。
就在端起小鍋,準備離開時,陸時衍忽然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暮中,他的氣息清晰可聞,帶著訓練後的汗水和冷冽空氣的味道。他出手,卻不是接手裡的鍋,而是極快地從肩頭拂過,作輕得像一陣風。
蘇清沅僵了一下。
“灰。”他簡短地解釋,手指間似乎捻下了從棚頂飄落的、微不足道的一點塵埃。
說完,他收回手,重新回兜,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只是錯覺。
“上去吧。”他側過,讓開道路,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
蘇清沅定了定神,點點頭,端著還有些燙手的小鍋,從他讓開的空隙走過。能覺到他落在自己背上的目,一首持續到走進樓門。
樓梯間的燈昏黃。一步步走上樓,鞋墊裡的蕎麥殼隨著步伐,發出輕的沙沙聲,像是心跳的餘韻。
回到房間,放下小鍋,走到窗邊。
樓下,陸時衍還站在小棚子邊,沒有立刻離開。他點了一支菸,猩紅的火點在漸濃的夜裡明滅。他就那樣站著,著煙,著視窗的方向,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孤獨,卻又異常堅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掐滅菸頭,轉,大步流星地消失在營區道路的盡頭。
蘇清沅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夜和寒風。
房間裡,小米粥的香氣溫暖地瀰漫開來。下鞋,看著那兩雙厚實的、針腳實的鞋墊。
有些好,是實實在在墊在腳下的與支撐。
而有些注視,是無聲的,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沉,更重,悄然落在心上,留下難以忽略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