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說變就變。
上午還只是沉，到了下午，北風就裹挾著溼冷的水汽席捲了整個營區。鉛灰的雲層得很低，遠訓練場傳來的口號聲都彷彿被這沉悶的空氣吸走了大半。
蘇清沅午睡醒來，推開窗看了一眼。天暗得像是傍晚，風把禿禿的樹枝颳得東搖西晃。趕關窗戶，又檢查了一下門。
這種天氣，小棚子肯定是去不了。拿出從上海帶來的小鐵皮罐，裡面還有最後一點紅茶。用小鋁壺在酒爐上燒了水，準備泡杯茶暖暖子。
水剛燒開，豆大的雨點就噼裡啪啦砸了下來，開始還稀疏，轉眼就連了線，最後變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猛烈地衝刷著窗戶玻璃。風聲、雨聲織在一起，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屋子裡線昏暗，蘇清沅點起了煤油燈。橘黃的火苗跳，勉強驅散一隅昏暗。捧著溫熱的茶杯，坐在床邊，聽著外面呼嘯的風雨聲。這種時候，獨自一人待在這間簡陋的屋子裡，竟生出幾分與世隔絕的孤寂。
時間在雨聲中緩慢流逝。大約過了個把小時，外面的雨勢似乎小了些，但風還在呼嘯。正想著要不要再燒點熱水，忽然聽到樓道里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接著是敲門聲，比平時急促。
“是我。”陸時衍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雨水的溼氣和一不易察覺的繃。
蘇清沅連忙起開門。
陸時衍站在門外，渾溼。軍裝外套深了一塊，水珠不斷從髮梢、角滴落，在他腳邊匯一小灘水漬。他臉上也掛著水，抿，廓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更加冷。手裡拎著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包裹。
“雨太大，訓練提前結束。”他簡短解釋，目快速掃過和屋，“你這裡雨嗎？”
蘇清沅搖搖頭：“沒有，窗戶關了。”
陸時衍似乎鬆了口氣，但眉頭仍未舒展。他沒有立刻進來，而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自己溼的服和正在滴水的軀，又看了看屋乾淨的地面。
“東西。”他把手裡油布包裹的東西往前遞了遞，自己卻往後退了半步，保持著站在門外的姿勢，“營部發的，每人一份。你的。”
蘇清沅接過包裹。手沉甸甸的，油布外層冰涼溼。
“進來吧，你上都溼了。”側讓開。
陸時衍猶豫了一下，目再次掠過自己溼漉漉的腳和鞋。最後，他還是邁步走了進來，但只走到門一步的位置就停住了，刻意遠離了床鋪和桌椅。
“不用管我。”他說著，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落，沒溼的領。
屋子裡空間本就狹小，他高大的軀帶著一溼冷的水汽進來，立刻讓空氣都變得有些凝滯。煤油燈的映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拔的鼻樑和抿的線，水滴沿著他脖頸的線條緩緩下，沒被雨水浸深綠的絨領口。
蘇清沅放下包裹，轉從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一條幹淨但半舊的巾，遞給他：“一下，會著涼。”
陸時衍看著手裡的巾，又看了看自己溼漉漉的手，沒接：“不用，一會兒就幹了。”
他態度堅持，蘇清沅也不好再遞，只好把巾搭在旁邊的椅背上。屋子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外面嘩嘩的雨聲和風拍打窗戶的聲音。
兩人一個站在門邊，渾溼冷；一個站在幾步之外，捧著微溫的茶杯。空氣裡有雨水的氣息，有他上皂角混合著溼泥土的味道，還有煤油燈燃燒的淡淡煙味。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卻並不十分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被風雨包裹住的共。
“營部發的什麼？”蘇清沅打破沉默，看向那個油布包裹。
“防寒資，手套、厚，可能還有別的小東西。”陸時衍回答，視線也落在包裹上，“油布是怕路上淋溼。”
他說著，又補充了一句：“天氣還會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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