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深山,草木蔥蘢,溪水潺潺,蟬鳴聲聲,滿是蓬的生氣。
念安己滿七歲,褪去孩的稚氣,長了眉目清朗的年。他依舊日日守在阿秀邊,幫著劈柴、打水、做飯,把阿秀照料得妥妥帖帖,可那雙眼睛裡,藏著對知識的,每每捧著沈府送來的書本,一看便是大半天,眼神專注又明亮。
阿秀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知道,念安聰慧好學,困在這深山裡,跟著私塾先生學些淺字句,終究是耽誤了他。沈府送來的書本,字字句句都是更深的學問,念安每每遇到不懂的地方,都會皺著小眉頭,卻從不說要去山外求學——他怕離開阿秀,怕再經歷一次別離。
這日,沈府的管家再次來到山裡,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著長衫、溫文爾雅的先生,是沈老爺特意為念安請來的私塾先生。
管家對著阿秀躬行禮,語氣恭敬:“阿秀姑娘,老爺知曉小爺好學,深山裡無好的師資,特意從城裡請來這位周先生,專門教導小爺讀書識字、研習學問。周先生會留在山村附近,每日授課,既不耽誤小爺學習,也能讓他日日陪伴在您邊。”
阿秀聞言,心頭一震,隨即滿是激。從未奢求過念安能有多大學問,只盼他平安順遂,可沈老爺的這番安排,既滿足了念安的求學心,又顧全了的不捨,這般周全,讓無從拒絕。
念安站在阿秀側,握著的手,眼裡滿是欣喜,卻又小心翼翼地看著阿秀,輕聲問:“娘,我想讀書,我想變有本事的人,以後好好護著你,可我不想離開你。”
“娘知道。”阿秀了他的頭,眼底滿是溫與期許,“周先生留下來教你,你每日讀完書,就能回到娘邊,咱們依舊日日相伴,這是好事,娘支援你。”
得到阿秀的應允,念安歡喜得眉眼彎彎,對著周先生深深鞠了一躬,滿是恭敬。自此,念安便開始了每日求學的日子。
周先生學識淵博,耐心十足,念安天資聰穎,勤好學,不過數月,便通讀詩書,學問日漸進。他從不曾因求學而疏忽阿秀,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幫阿秀做好早飯,再匆匆趕去讀書;傍晚散學,第一時間便跑回柴房,幫著阿秀做活,把當日學到的知識,一字一句講給阿秀聽。
夕下,年坐在柴房門口,捧著書本,朗聲誦讀,阿秀坐在一旁補,靜靜聽著,眉眼溫,煙火氣與書卷氣,在這小小的柴房裡,完相融。鄉鄰們路過,都忍不住讚歎,說阿秀養了個既孝順又好學的好孩子。
念安深知阿秀的不易,求學之餘,包攬了所有重活累活,從不讓阿秀費心。他學著自己補,學著煮茶做飯,學著把柴房打理得井井有條,他想快點長大,快點學有所,讓阿秀再也不用吃苦,能過上安穩舒心的日子。
周先生看著念安的懂事與勤勉,看著他對阿秀的拳拳孝心,常常嘆:“知予雖在深山,卻心存孝義,勤勉好學,將來必大。”
念安卻總是搖頭,認真地說:“我不是什麼爺,我念安,我只有阿秀一個娘。我讀書,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能護著我娘,能讓往後的日子,再也不用半點苦。”
這番話,被前來探的沈老爺聽在耳裡,他站在柴房外,看著相依相伴的母子倆,滿心愧疚與慨。他給了念安生命,卻從未盡過一日養育之責,是阿秀,用六年的艱辛,換來了念安的平安與良善,這份恩,他這輩子都無法償還。
沈老爺沒有進門打擾,只是悄悄留下了許多筆墨紙硯、過冬的資,便悄然離去。他愈發堅定,絕不強行干涉念安的生活,只在暗默默照拂,彌補這份虧欠。
夜裡,蟬鳴漸歇,月灑進柴房,溫又靜謐。念安趴在桌上,認真書寫當日所學,阿秀坐在一旁,輕輕為他扇著扇子,驅趕蚊蟲。
“娘,等我長大了,我就帶著你,去看山外的世界,給你買最好的東西,讓你天天都能開開心心的。”念安停下筆,仰著小臉,眼神堅定地看著阿秀。
阿秀笑著,眼裡泛起淚,手拂去他額前的碎髮:“娘哪兒也不去,就守著這深山,守著這柴房,守著你。只要你好好的,娘就心滿意足了。”
“那我就陪著娘,一輩子都陪著。”念安撲進阿秀懷裡,抱著,聲音糯卻堅定。
書山有路,歸途不遠。
年在求學路上穩步前行,心中始終裝著生他養他的娘,裝著這深山裡的小家。
阿秀守著柴房,守著年,看著他一點點長,滿心都是歡喜與安穩。
歲月靜好,大抵便是如此,有書可讀,有親相伴,前路漫漫,亦有歸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