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西章 暴風雪之夜（上）
2010年冬天，喀爾鄉。
那一年的雪，來得比往年都早，也比往年都大。
十一月底，第一場雪就下了一米多厚，把整個草原埋得嚴嚴實實。牧道封了，公路斷了，鄉里和外面幾乎失去了聯絡。夏雪龍每天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滿天飛舞的雪花，心裡像了一塊石頭。
知道，那些散佈在冬牧場的牧民，才是最讓人揪心的。
冬牧場在西十多公里外的深山裡，那裡住的都是些老弱病殘的牧民——年輕人去夏牧場了，老人守著冬窩子，守著那些不能長途轉場的牛羊。平時還好，一到下大雪，進不去出不來，萬一有個什麼事，天天不應，地地不靈。
夏雪龍讓鄉里的幹部挨個排，把冬牧場所有牧民的名字、年齡、狀況都登記在冊。每天看天氣預報，看雪停了沒有，看雪化了沒有。
“夏書記，你別太擔心，”有幹部勸，“冬牧場那些人家，祖祖輩輩都這麼過來的，沒事的。”
夏雪龍搖搖頭：“以前是以前，現在咱們在這兒，就不能讓他們有事。”
十二月初，雪停了三天，牧道剛通了一條，夏雪龍就帶著人進山了。他們騎著馬，馱著米麵油和藥品，挨家挨戶走訪。走到依爾老人家時，老人正坐在氈房裡烤火，看見，愣住了。
“夏書記？這大雪天的，你咋來了？”
“來看看您。”夏雪龍把東西放下，蹲在老人邊，“咋樣？羊都好嗎？”
“好，好著呢。”老人眼眶紅了，“你放心吧。”
夏雪龍握了握老人的手，那手乾枯糙，卻還暖和。稍微放了點心。
臨走的時候，跟老人說：“大爺，有事就讓人捎信，我們馬上來。”
老人點點頭，站在氈房門口，看著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裡。
那是最後一次見到健康的依爾。
十二月十五日，暴風雪再次來襲。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
風颳了一夜，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夏雪龍推開門，雪堆到了腰那麼高。站在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心裡忽然湧起一種不祥的預。
中午的時候，鄉政府值班室的電話驟然響起。
夏雪龍幾乎是跑著去接的。電話那頭，是冬牧場所在村的村支書，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風聲和息聲：“夏書記……依爾……依爾老人……高燒……燒得厲害……雪太大了，我們出不去，車也進不來……”
夏雪龍的心猛地一沉。
依爾，八十二歲，蒙古族，一個人住在冬牧場。兒子兒媳都在外打工，孫子在縣城上學。上次去的時候，他還好好的，怎麼說病就病了？
“燒多久了？”問。
“昨天開始……今天更嚴重了……己經燒得說胡話了……”
夏雪龍沒有一秒的猶豫，放下電話就往外衝。
先跑到鄉衛生院，推開門，醫生老趙正在整理藥品。老趙五十多歲，漢族，在這幹了二十年，是全鄉唯一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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