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作證》第1章 天山牧場的冬天(1)

作者:無極翰墨·1個月前

第一章 天山牧場的冬天

1979年冬天,新疆天馬縣。

天山牧場被大雪覆蓋得嚴嚴實實,放眼去,天地間只剩一種——白。白得刺眼,白得寂靜,白得讓人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牧場深,一排土坯房半埋在雪裡,只出半截牆壁和一個小小的窗戶。窗戶裡出昏黃的煤油燈,在茫茫雪原上像一粒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火星。

“哇——”

一聲嬰兒的啼哭撕裂了夜的寂靜。

接生婆從裡屋探出頭來,對著堂屋焦急等待的男人喊了一聲:“是個丫頭!”

男人怔了一下,隨即咧開笑了。他著凍得通紅的手,在堂屋裡來回踱步,裡唸叨著:“丫頭好,丫頭好……”

這個男人夏榮,是六十年代從西川來到新疆的支邊青年。高中畢業的他,在牧場裡當會計,會寫會算,會說哈薩克語,還會一手木工活,是村裡人眼中“有本事的人”。

裡屋的門開了,護士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走出來。夏榮湊上前去,看著那張皺的小臉,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你看這丫頭,”護士笑著說,“哭聲多亮堂,將來肯定是個能幹的。”

夏榮小心翼翼地把兒抱在懷裡,著那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分量。窗外,風還在呼嘯,雪還在下,但這個西面風的土坯房裡,卻忽然有了不一樣的溫度。

他給孩子取名“雪龍”。

雪,是希像雪蓮花一樣好;龍,是盼將來能像龍一樣騰飛,走出這片蒼茫的雪原。

多年以後,當夏雪龍無數次向別人說起自己的名字時,總會笑著加一句:“我爸給我起這個名字的時候,肯定沒想到,我這輩子還真就離不開馬,也真就跟‘龍’——跟天馬,結下了不解之緣。”

天山牧場有五六十戶人家,絕大多數是哈薩克族,像夏家這樣的漢族人家屈指可數。但在這個偏遠的地方,民族從來不是隔閡。

父親夏榮,西川洪人,上世紀六十年代響應號召支邊來到新疆天馬縣,紮在偏遠的天山牧場。他為人勤懇踏實,心思縝通漢語與哈薩克語,在牧場擔任會計一職,賬目清晰、待人寬厚,深牧民敬重。

他不僅算盤打得,還做得一手好木工,常常無償幫鄉親修理傢俱、搭建棚圈。他把一生都奉獻給了草原,沉默寡言卻心懷大,將正首、堅韌、為民奉獻的品格,深深傳給了兒夏雪龍。

雪龍的家在小河邊,對岸住著一個小兩歲的孩,楊春梅。在楊春梅的記憶裡,雪龍姐家總是和別人家不一樣。

“那院子裡總是傳出笑聲。”多年後,楊春梅這樣回憶,“就算小弟弟考試不及格、爬樹掛破了服,也不會捱打。夏叔叔從來不打孩子,夏阿姨也是笑眯眯的。”

在那個缺吃穿的年代,很多人家裡都瀰漫著生活的愁苦,但雪龍家的院子裡,卻總是飄著笑聲。父親下班回來,會抱著孩子們轉圈;母親做飯時,會哼著西川老家的歌謠;弟弟妹妹們圍在一起,聽父親講外面的故事。

這種在尊重與中長大的底,像一樣,鋪滿了夏雪龍的一生。

“我小時候就覺得,世界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大家在一起,笑著,鬧著,互相幫著。”很多年後,夏雪龍在一次採訪中這樣說,“後來我參加工作,到了基層,看到有的人家過得不那麼如意,我就想,我得做點什麼,讓他們的院子裡也能傳出笑聲。”

那天晚上,夏榮抱著剛出生的兒坐了許久。他把手指輕輕放在嬰兒的小手裡,那隻小小的手立刻握了,握得的。

“這丫頭,手勁兒不小。”夏榮笑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手勁兒不小的丫頭,將來會用這雙手,握住無數牧民的手,握住貧困群眾的手,握住福利院孩子的手,一握就是二十七年。

屋外的雪還在下,紛紛揚揚,把整個天山牧場覆蓋一片潔白。

那一年的冬天,天馬縣特別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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