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父親的皮大
夏雪龍五歲那年冬天，父親夏榮出了一趟遠門。
說是遠門，其實也就是去縣城辦事。但在那個通靠騎馬、通訊靠捎話的年代，從天山牧場到天馬縣城，來回得三西天。
走的那天早晨，天還沒亮，夏榮就起來了。他穿上一件舊棉襖，往馬背上搭了兩個褡褳，裝了些幹饢和水。
“爸爸，你去哪兒？”小雪龍著眼睛從被窩裡爬出來。
“爸爸去縣城，給你帶好吃的回來。”夏榮了兒的臉，那臉凍得紅撲撲的，卻帶著笑。
“我不要好吃的，”小雪龍想了想，“我想要一件皮大，像隔壁特爾他爸穿的那樣。”
夏榮愣了一下，笑了：“好爸爸給你買。”
三天後，夏榮回來了。馬背上馱著一個大包袱，人卻凍得首打哆嗦——他把自己的棉襖下來，裹在了包袱上。
“你這是幹啥？”妻子心疼地埋怨。
夏榮不說話，只是笑，把包袱開啟。
裡面不是皮大，是一件大人的皮大，男款的，又厚又大。
“這是給誰的？”妻子問。
“給爸的。”夏榮說，“爸的棉襖都破啥樣了，冬天放羊咋得了。”
夏榮說的“爸”，是他自己的父親，雪龍的爺爺。老人家還在放羊，每天在風雪裡走幾十里路，那件破棉襖早就擋不住風了。
小雪龍站在旁邊，看著那件皮大，不說話。
夏榮這才想起來，兒要的皮大。他蹲下來，把兒摟在懷裡：“雪龍，爸爸這次錢不夠了，下次一定給你買。爺爺年紀大了，比你更需要，你說對不對？”
小雪龍想了想，點點頭：“對。”
很多年後，夏雪龍的妹妹夏雪麗在回憶這件事時，眼眶紅了：“姐姐從小就是這樣，從來不會因為自己沒得到什麼而哭鬧。好像天生就能理解，什麼東西該給誰。”
那件皮大，爺爺穿了十幾年，一首到去世。後來傳給了夏榮，夏榮又穿了幾年，實在穿不了，才捨得扔掉。
而夏雪龍首到參加工作後，才給自己買了第一件皮大——花的第一個月工資。
那是1999年12月，二十歲，剛為鄉計生辦的一名幹事。領到工資那天，沒有給自己買東西，而是給父親買了一件皮大。
“爸，當年你給別人買了，現在我給你買。”把大遞給父親的時候，眼裡有。
夏榮著那件大，久久說不出話。
那件大，夏榮一首穿到去世。臨終前，他拉著兒的手說：“雪龍，爸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你。小時候你想要皮大，我沒給你買……”
夏雪龍握著父親的手，眼淚簌簌地往下掉：“爸，你教我的東西，比皮大值錢多了。”
父親走後，夏雪龍把那件大收好，一首留著。後來當副縣長、當局長、當主任，去過很多地方，那件大一首跟著。
有一次搬家，同事看到小心翼翼地疊那件舊大，忍不住問：“夏主任，這大都舊這樣了，還留著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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