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晨,他牽著小馬來找,帶去山坡上練。先是在平地上走,然後是小跑,再然後是大跑。特爾是個嚴格的老師,從來不因為年紀小就放水。
“要夾!不是讓你用蠻力,是用這裡——”他拍拍自己的大側,“你要讓馬覺到你,你和它是一的。”
“韁繩不能拉太,馬會不舒服。也不能太鬆,馬不知道你要往哪走。你要跟它說話,用你的跟它說話。”
“馬是有靈的,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你怕它,它也怕你。”
這些話,小雪龍當時似懂非懂,但都記住了。
有一次,不小心從馬上摔下來,膝蓋磕破了,流了一。特爾嚇得臉都白了,趕跑過來扶。
小雪龍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咬著牙沒哭。
“你沒事吧?”特爾急得首用哈薩克語喊,喊完了才想起來說漢語,“疼不疼?”
“不疼。”小雪龍說。
站起來,拍拍上的土,看看流的膝蓋,又看看那匹小馬。小馬站在旁邊,低著頭,好像知道自己做錯了事。
“是我沒坐穩,不怪它。”小雪龍說。
走過去,了小馬的臉,然後讓特爾把託上馬背,繼續練。
那天晚上回家,母親看見膝蓋上的傷,心疼得首掉眼淚。夏榮坐在旁邊,沒說話,只是看著兒。
“爸,我學會騎馬了。”小雪龍說,眼睛亮亮的。
夏榮點點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會騎馬好。咱們天馬縣人,不會騎馬咋行。”
那一年的秋天,夏榮把自己那匹棗紅馬牽出來,讓兒騎。
那馬高大,威猛,小雪龍站在它旁邊,只到它肚子高。踩著馬鐙,費了好大勁才爬上去。坐在馬背上,低頭一看,父親和母親都變小了,房子也變小了,遠的山卻更近了。
棗紅馬邁開步子,穩穩地走著,每一步都踏實有力。小雪龍忽然想起特爾說的話——你和它是一的。
好像懂了。
多年以後,夏雪龍在接採訪時,曾被問到騎馬是什麼覺。想了好一會兒,說:“騎馬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你和馬是一個整。它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你的方向就是它的方向。那種覺,很難用語言形容。”
沒有說的是,那種覺,是六歲那年,從一個哈薩克族小夥伴上學到的。
很多很多年後,特爾早己搬去了縣城,了生意人,偶爾回牧場探親。有一次,他在電視上看見夏雪龍,那個穿紅斗篷策馬奔騰的人,他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那是當年從馬上摔下來都不哭的小丫頭。
他給夏雪龍打了個電話。
“雪龍,我在電視上看見你了。”他說。
“特爾!”電話那頭,夏雪龍的聲音驚喜極了,“你還好嗎?”
“好得很。”特爾笑著說,“你騎馬的樣子,比我都強了。”
夏雪龍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溼。
“特爾,”說,“謝謝你教我騎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