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賓館來了一個地來的考察團。團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見夏雪龍在打掃走廊,隨口問了一句:“小姑娘,你是哪兒的人?”
“天馬縣本地的。”夏雪龍說。
“在賓館幹多久了?”
“幾個月吧。”
團長看了看,忽然問:“你這麼年輕,就打算一首幹這個?”
夏雪龍愣了一下,沒說話。
團長嘆了口氣,說:“我兒跟你差不多大,還在上大學呢。你們這兒的孩子,苦啊。”
那天晚上,夏雪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團長的話像一刺,紮在心裡。
想起父親夏榮,想起母親每天早起晚睡持家務,想起天山牧場的那些牧民,想起特爾、阿依古麗、努爾蘭。他們都在苦日子裡熬著,可他們從來沒抱怨過。
想起自己讀中專時,有一年暑假回家,父親帶去放羊。父親騎著馬,跟在後面,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時候,他們坐在山坡上,看著夕把草原染金。父親忽然說:“雪龍,你要好好讀書。讀了書,將來就不用像爸這樣放羊了。”
當時沒說話。現在想起這句話,眼眶有些發酸。
爸,我讀了書,可現在還在端盤子呢。
沒讓眼淚流下來。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的。
1999年秋天,機會來了。
縣裡組織中專生招考,考上了就能進機關單位,端上“鐵飯碗”。夏雪龍報了名,白天上班,晚上覆習。那些專業書三年沒了,翻開一看,好多都忘了。就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背,看到半夜,困了就趴桌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看。
母親心疼,勸早點睡,總是說“再看一會兒”。
考試那天,請了假,騎著腳踏車去考場。考場的門衛看見,問:“小姑娘,你也是來考試的?”
“嗯。”說。
門衛看了看,說:“進去吧,好好考。”
考上了。
1999年12月,夏雪龍接到通知,被分配到天馬縣加爾鄉,當一名計生幹事。
那個鄉挨著邊境線,離縣城一百多公里,是全縣最偏遠、最艱苦的地方。有人勸:那地方太苦了,你別去。
夏雪龍搖搖頭,說:“苦怕什麼,有份工作就不錯了。”
回家收拾行李。父親夏榮坐在旁邊,著莫合煙,沉默了很久。母親把的舊棉襖拿出來,絮了些新棉花,了,疊好放進行李裡。
“爸,媽,我走了。”夏雪龍揹著行李,站在門口。
母親眼眶紅了,說不出話。
父親站起來,走過去,把一張皺的十塊錢塞進手裡:“路上買點吃的。”
夏雪龍攥著那十塊錢,點點頭,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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