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作證》第6章 二十歲的計生幹事(1)

作者:無極翰墨·1個月前

第六章 二十歲的計生幹事

1999年12月,夏雪龍二十歲。

加爾鄉的冬天,比想象中還要冷。

鄉政府在一排土坯房裡,牆是乾打壘的,窗戶上糊著報紙,門裡永遠有風鑽進來。宿舍只有十來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件軍大。爐子裡的火燒得再旺,屋裡也暖和不起來。夜裡睡覺要蓋兩床被子,還得把棉襖在上面,不然凍得睡不著。

夏雪龍報到那天,鄉長親自接待。鄉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哈薩克族男人,頭髮花白,臉上滿是風霜的痕跡。他看著這個瘦小的漢族姑娘,有些猶豫。

“小夏,你確定要在這兒幹?這兒條件苦,離縣城遠,冬天大雪一封山,幾個月出不去。”

夏雪龍點點頭:“我確定。”

鄉長看了一會兒,笑了:“行,那就留下吧。計生幹事,你幹得了嗎?”

“幹得了。”說。

計生幹事的工作,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全鄉幾千戶人家,分散在方圓上百公里的牧場上。夏雪龍的任務,是挨家挨戶統計育齡婦況,宣傳計生政策,發放藥,做思想工作。沒有車,就騎馬;馬去不了的地方,就走路。

第一天上班,鄉里給配了一匹馬。那是一匹栗的老馬,溫順,但走得慢。騎上馬,跟著一個悉路況的村幹部,開始了第一次下鄉。

那天跑了三十多公里,去了五戶人家。每到一家,先自我介紹,然後拿出本子,問人家的況:什麼名字,多大年紀,結婚沒有,生了幾個孩子,有沒有懷孕,有沒有上環……有些問題問得人家不好意思,就不急不躁,慢慢解釋,說這是國家政策,為了大家好。

那五戶人家走下來,天己經黑了。騎馬往回趕,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手凍得握不住韁繩。回到鄉政府時,己經凍得說不出話,整個人趴在馬背上,被同事扶下來。

同事看這樣,心疼得首搖頭:“小夏,你這是圖啥呢?”

喝了口熱水,緩過勁來,笑笑說:“不圖啥,幹工作嘛。”

那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幾乎天天在外面跑。早上天不亮就出發,晚上黑才回來。有時候跑得太遠,當天回不來,就在牧民家借宿。牧民的氈房暖和,有茶,有饢,有熱炕。躺在炕上,聽外面的風聲,聞著茶的香味,覺得其實也沒那麼苦。

牧民們漸漸喜歡上了這個漢族姑娘。

說話和氣,從來不擺架子;問問題仔細,從來不嫌麻煩;有時候遇到困難戶,還會把自己帶的乾糧分給他們。有一次,看見一戶人家的小孩子著腳在雪地裡跑,第二天就買了雙棉鞋送過去。那戶人家的主人拉著的手,用生的漢語說:“夏幹事,你是個好人。”

夏雪龍笑笑,說:“應該的。”

2000年春天,發生了一件事,讓記住了這個鄉,也讓這個鄉記住了

那是一個三月的傍晚,雪還沒化完,風還刺骨。夏雪龍剛從牧業隊回來,正在宿舍裡烤火,忽然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一個哈薩克族男人,滿臉焦急,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說:“夏幹事,我老婆……我老婆要生了,但是……但是難產,求求你幫幫忙!”

夏雪龍二話沒說,穿上棉襖就跟著他走。

那男人的家在三十公里外的牧業點,不通車,只能騎馬。天己經黑了,雪地反著微,馬走得小心翼翼。夏雪龍騎在馬上,心裡急得像火燒,但知道不能催,催急了馬摔了,更耽誤事。

兩個小時後,到了那戶人家。

氈房裡,一個人躺在床上,臉蒼白,汗水溼了頭髮。接生婆在旁邊,一臉無奈,用哈薩克語跟那男人說著什麼。男人急得團團轉,看見夏雪龍,像看見了救星。

夏雪龍走過去,蹲下來,握住那個人的手。的手冰涼,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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