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把自己扔進鄉村
2007年,夏雪龍二十八歲。
從塔山鄉調任喀爾蒙古族鄉,擔任鄉黨委書記。這是天馬縣最偏遠的鄉鎮之一,挨著邊境線,離縣城一百多公里,條件比加爾鄉還要艱苦。
報到那天,鄉里的幹部來接。車子開出縣城,越走路越爛,最後乾脆沒了路,在草原上顛簸著往前開。夏雪龍坐在車裡,看著窗外茫茫的草原,心裡默默想著:這就是我以後要戰鬥的地方了。
開了三個多小時,終於到了鄉政府。一排土坯房,比加爾鄉的還破舊。院子裡長滿了荒草,幾匹馬拴在木樁上,低頭吃草。幾個幹部站在門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
“夏書記,到了。”司機說。
夏雪龍下了車,拎著行李,走進那間即將為宿舍的房子。
推開門,一黴味撲面而來。屋裡十來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糊著舊報紙,窗戶上有個,用塑膠布堵著。地上坑坑窪窪,牆角結著蜘蛛網。
跟一起來的同事皺起眉頭:“夏書記,這咋住人啊?”
夏雪龍放下行李,說:“咋不能住?老百姓住的比這還差呢。”
捲起袖子,開始收拾屋子。掃地,桌子,把床單鋪好,把帶來的書擺在桌上。收拾完了,屋裡還是簡陋,但至乾淨了。
晚上,躺在板床上,聽著外面的風聲,怎麼也睡不著。風從窗戶的隙裡鑽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子,還是冷。
後來才知道,這間宿舍“西面風”不是誇張——牆是乾打壘的,早就有裂;窗戶關不嚴,常年有個;門也變形了,關不。冬天的時候,屋裡屋外一個溫度。
那一年冬天,第一次在喀爾鄉過冬。
早上起床,被子上一層白霜——是撥出的氣結的。穿服的時候,手凍得發抖,釦子都扣不上。爐子裡的火早就滅了,重新生火,生了好久才著。火生起來,坐在爐子邊烤了半天,子才慢慢暖和過來。
“夏書記,你咋不生個爐子睡覺?”有同事問。
“生了,半夜就滅了。”說。
“那你晚上咋睡的?”
笑笑,沒說話。
能怎麼說?說自己穿著羽絨服睡覺,還冷得睡不著?說自己半夜凍醒了,就起來跺跺腳、手,等暖和一點再躺下?說那些日子,每天盼著天亮,因為天亮就可以起來幹活,幹活就不冷了?
那些苦,從來不跟別人說。
妹妹夏雪麗後來去看,看見那間西面風的宿舍,心疼得首掉眼淚。
“姐,你這是圖啥呢?”
夏雪龍拍拍妹妹的肩膀,說:“圖啥?圖老百姓過得好點兒。”
2008年春天,夏雪龍幹了一件大事。
喀爾鄉有條主街,“天山街”。說是街,其實就是條土路,坑坑窪窪,一到下雨天就變泥潭,能把鞋粘掉。開春化雪的時候,泥濘得本沒法走人。
鄉里的老百姓早就想修路了,可沒錢。
夏雪龍去找縣裡,找通局,找財政局,一家一家地跑,一趟一趟地磨。有人跟說:“夏書記,你們鄉太偏了,修路的本高,縣裡經費張,排不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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