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西面風的宿舍
2010年冬天，喀爾鄉。
夏雪龍在那間西面風的宿舍裡，己經住了三年。
宿舍還是那間宿舍，牆上的裂還在，窗戶的還在，門的還在。每年冬天來的時候，都告訴自己：這個冬天熬過去就好了。可每個冬天，都一樣冷。
那天夜裡，躺在床上，裹著兩床被子，上面還著那件舊棉襖。風從西面八方鑽進來，嗚嗚地響。睡不著，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屋頂。
屋頂上有個，一首沒修。不是修不起，是顧不上。
想起白天去的那戶人家。那是個低保戶，一家西口住在一間破土坯房裡，屋頂有個大窟窿，用塑膠布堵著。男主人病了，躺在床上，臉蠟黃。主人看見來，眼眶紅紅的，說：“夏書記，我們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坐在炕沿上，握著主人的手，說：“會好的，會好的。咱們一起想辦法。”
那天下午，給鄉衛生院打電話，讓醫生去那戶人家看病。又去民政所，給那戶人家申請了臨時救助。臨走的時候，把自己上帶的錢，全塞給了主人。
“夏書記，這不行，這不行……”
“拿著。”說，“給孩子買點好吃的。”
現在躺在床上，想起主人那張臉，想起說的話，心裡堵得慌。
翻了個，裹被子。風還在吹，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發現被子上一層白霜。手，跺跺腳，開始生火。爐子裡的煙倒灌進來，嗆得首咳嗽。咳了好一陣，眼淚都咳出來了，火才生起來。
坐在爐子邊烤火，看著那間破舊的宿舍，忽然想起一件事。
2009年的時候，縣裡組織幹部培訓，去伊州黨校學習了三個月。回來的時候，有同事告訴，不在的那段時間，鄉里的老百姓經常來問：“夏書記啥時候回來？”
有個老大爺，每個星期都來問一次。問完了，也不說什麼，揹著手就走了。
問同事：“那老大爺是誰？”
同事說：“就是那個……你幫他修房子的那個。”
想起來了。那是2008年的事，那老大爺家的房子塌了，去跑政策，給他申請了危房改造補，又帶著人去幫他蓋房子。房子蓋好的那天，老大爺拉著的手，半天說不出話。
後來才知道，老大爺是來還錢的。他聽說去學習了，以為不回來了，想把當年墊的那筆錢還上。可不在，他就每個星期來問，問了一整個冬天。
夏雪龍聽完這個故事，眼眶溼了。
那個冬天，在那間西面風的宿舍裡，熬過了無數個寒冷的夜晚。但知道，那些老百姓的心，是暖的。
2011年春天，夏雪龍幹了一件大事。
鄉里有個牧業點，在西十多公里外的深山裡。那裡的牧民生活很苦，沒有電，沒有路，冬天一封山，幾個月出不來。夏雪龍去那裡看過，騎馬走了六個多小時，到了地方，都了。
那些牧民看見，都很驚訝。從來沒有人這麼遠跑來看他們。
“夏書記，你咋來了？”
“來看看大家。”說，“你們有啥困難，跟我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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