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大半年,專案終於批下來了。電通了,路修了,那個牧業點的牧民,第一次過上了有電的日子。
通電報那天,牧民們殺了一隻羊,非要請去吃。騎馬去了,走了六個多小時。到了地方,牧民們圍著,用哈薩克語說著謝的話。聽不懂,但能覺到那份心意。
那天晚上,住在那個牧業點。牧民家的氈房很暖,茶很香,炕燒得熱熱的。躺在炕上,聽著外面的風聲,心裡很靜。
想起那間西面風的宿舍,想起那些被凍醒的夜晚,想起那些跑專案的日子。那些苦,在這一刻,好像都不算什麼了。
2012年冬天,又是一個寒冷的冬夜。
夏雪龍在那間西面風的宿舍裡,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阿依古麗。
阿依古麗己經長大了,十九歲,在縣城讀高中。考上的是縣裡最好的高中,績很好。打電話來,是報喜的——拿到了獎學金,可以繼續讀大學了。
“夏書記,”阿依古麗的聲音有些激,“我考上大學了。”
夏雪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太好了。”說。
“夏書記,謝謝你。”阿依古麗說,“要不是你,我早就輟學了。是你讓我知道,丫頭片子也能有出息。”
夏雪龍握著電話,說不出話。
掛了電話,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彷彿看見了阿依古麗的臉,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想起很多年前,加爾鄉那個凍得臉蛋通紅的孩子,想起那件自己用第一份工資買的棉,想起孩子說“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像你一樣”。
現在,孩子長大了。真的像了。
那一刻,那間西面風的宿舍,好像也不那麼冷了。
2013年,夏雪龍調離喀爾鄉。
臨走那天,最後一次走進那間住了六年的宿舍。
宿舍還是老樣子。牆上的裂還在,窗戶的還在,門的還在。地上坑坑窪窪,牆角結著蜘蛛網。爐子裡的火己經滅了,屋裡冷得像冰窖。
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六年了。兩千多個夜晚。無數個被凍醒的深夜,無數個著黑生火的清晨。那些日子,苦嗎?苦。但從來不後悔。
因為知道,那些日子,值了。
關上門,轉離開。
門口站著很多人。有幫助過的牧民,有一起修過路的村民,有手把手教過垃圾分類的大娘。大家看著,都不說話。
一個老大爺走上來,拉著的手:“夏書記,你要走了,我們捨不得你。”
笑著說:“大爺,我也捨不得你們。”
老大爺的眼眶紅了,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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