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旱廁裡的驚魂一刻
2008年秋天,喀爾鄉。
夏雪龍到任快一年了,住在那間西面風的宿舍裡,己經習慣了夜裡裹著羽絨服睡覺,習慣了每天早上生火時被煙嗆得首咳嗽,習慣了走路去幾十米外的旱廁上廁所。
那個旱廁,是鄉政府院子裡最讓頭疼的地方。
說是旱廁,其實就是幾塊木板搭起來的棚子,在院子最東頭的角落裡,離宿舍有五十多米遠。白天還好,晚上去一趟,得黑走半天。最要命的是,那旱廁沒有燈——不是不想裝,是裝了也白裝,經常停電。
夏雪龍跟鄉里的幹部開玩笑說:“咱們鄉的旱廁,是鍛鍊膽子的好地方。”
幹部們都笑,笑完了也沒辦法——鄉里窮,沒錢改造。
那天晚上,發生了一件事,讓夏雪龍記了十幾年。
那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天黑得像扣了一口鍋。夏雪龍加班到深夜,整理完一堆材料,忽然想上廁所。
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猶豫了一下,想著忍到天亮算了。可越忍越難,最後還是披上棉襖,拿著手電筒,推門出去。
風很大,吹得打了個寒。打著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旱廁走。手電筒的在黑暗中晃來晃去,把地上的坑坑窪窪照得忽明忽暗。
走到旱廁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猛地衝進來!
夏雪龍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大,手電筒啪地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整個人往後退,撞在木板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誰?!”的聲音都變了調。
那個黑影也愣住了,接著傳來一個蒼老的男聲:“夏書記?是你?”
夏雪龍藉著滾落在地的手電筒的微,看清了來人——是看門的大叔,六十多歲,哈薩克族,平時話不多,見人就笑。
“大叔?你……你怎麼在這兒?”夏雪龍的聲音還在抖。
看門大叔也嚇得不輕:“我剛才在值班室,聽見院子裡有靜,以為來壞人了,就拿著子出來看看……走到旱廁這兒,看見門開著,以為壞人藏在裡面……”
兩人對視了幾秒,然後同時笑起來。
笑完了,夏雪龍才發現自己的還在發抖。彎腰撿起手電筒,手還在哆嗦。
“夏書記,對不起,嚇著你了。”看門大叔有些過意不去。
“沒事沒事,”夏雪龍擺擺手,“大叔你也是職責所在,怪我大驚小怪。”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夏雪龍躺在床上,心跳了好久才平復下來。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想起剛才那一幕,又好氣又好笑。
可笑著笑著,忽然不笑了。
想起那個旱廁——沒有燈,離宿舍那麼遠,夜裡去一趟得穿過整個院子。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不得不起夜的時刻,那些黑走路時提心吊膽的覺。
只是個臨時住在這裡的幹部,旱廁對來說只是不方便。可對那些常年住在這裡的幹部職工呢?對那些家屬院裡的老人孩子呢?他們的,有人想過嗎?
那天晚上,在心裡暗暗下了一個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