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十二年秋,七月壬戌,濟景公樊子蓋病逝的噩耗傳至宮,滿朝未及悲悼。
同時江都新造龍舟竣工,己悉數送至東都,奢靡畫舫泊滿水,一眼不到頭。
紫宸殿,檀香嫋嫋,隋煬帝楊廣指尖過龍舟圖樣,眉眼間滿是嚮往,轉頭看向旁諂而立的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笑意漸濃:“江都龍舟既,江南風正盛,朕心往之久矣。”
宇文述立刻躬逢迎,聲音極盡討好:“陛下聖明,江都繁華冠絕天下,龍舟規制遠超往昔,正合陛下威儀,如今前往,恰能安盛景,臣懇請陛下即刻駕幸江都!”
楊廣頷首,朗聲定音:“准奏,朕擇日便啟程南巡江都!”
此言一齣,殿頓時死寂,右候衛大將軍趙才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出列,躬叩首,聲如洪鐘,字字懇切:“陛下,萬萬不可!如今天下百姓疲敝不堪,國庫府藏空虛殆盡,西方盜賊蜂擁而起,朝廷令早己形同虛設,江山社稷危在旦夕!臣冒死懇請陛下返回京師長安,安天下萬民,穩固國本,絕不可南巡樂啊!”
楊廣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龍眸驟冷,死死盯著階下的趙才,語氣冰寒刺骨:“你敢攔朕?”
趙才昂首,毫無懼,再度叩首:“臣為大隋臣子,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明知此舉禍國,絕不敢緘默!陛下若執意南巡,中原腹地必生大,到時候悔之晚矣!”
“放肆!”楊廣猛地拍案,震得案上茶盞傾覆,龍震怒,“趙才忤逆犯上,狂妄至極,即刻由刑部收押,嚴加置!”
侍衛應聲上前,拖拽著仍在嘶吼“陛下三思”的趙才出殿,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無人再敢多言。
一連十餘日,楊廣怒意未消,首至宇文述等人再三勸解,才堪堪消氣,將趙才釋放,可南巡之意,反倒愈發堅決。
朝臣們心中皆不願隨行南下,卻深知煬帝暴戾,無人再敢其逆鱗。
唯有建節尉任宗,一介小,卻懷必死之心,於朝會之上捧著諫書,踉蹌出列,跪地高呼:“陛下,臣任宗有本奏!盜賊遍地,京畿空虛,陛下離都,必致江山傾覆,臣懇請陛下收回南巡旨意,若陛下不聽,臣願以死諫阻!”
楊廣看著階下微不足道的任宗,眼中毫無半分憐惜,只剩暴戾,冷笑著揚聲下令:“區區微末小吏,也敢妄議朝政,忤逆朕意!來人,將他拖至朝堂之下,杖斃!”
侍衛當即上前,任宗被拖拽著,依舊嘶聲力竭地喊著“陛下莫棄江山”,棒落下,聲聲悶響,鮮濺滿朝堂臺階,不過片刻,便沒了聲息。滿殿朝臣皆面慘白,垂首戰慄,再無一人敢諫。
七月甲子,吉日既定,楊廣決意啟程前往江都。他站在宮門前,看著列隊待命的儀仗龍舟,轉頭吩咐道:“命越王楊侗,同祿大夫段達、太府卿元文都、檢校民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將軍皇甫天逸、右司郎盧楚等人,一同總領留守諸事,鎮守東都。”
韋津乃是前朝名將韋孝寬之子,聞言言又止,終究還是躬領命,不敢有半分違逆。
臨行之際,楊廣看著宮門前泣送的宮人,竟毫無離愁,反倒提筆賦詩,揮毫寫下“我夢江都好,徵遼亦偶然”,擲筆大笑,全然不顧天下危局,只念著江南的奢靡樂。
駕剛至建國門,忽見奉信郎崔民象披麻戴孝,手捧諫表,跪在城門正中,攔阻駕,高聲泣諫:“陛下,如今盜賊充斥天下,南北道路斷絕,龍舟難行,您怎能棄京師、拋萬民,遠赴江都啊!臣求陛下以江山為重,即刻回宮,清剿盜賊,安民心!”
楊廣被攔在門前,怒火攻心,臉鐵青,厲聲嘶吼:“崔民象,你竟敢攔朕駕,找死!”
崔民象淚流滿面,叩首不止:“臣願以死諫,換陛下醒悟!大隋江山,不能毀於一旦啊!”
“那朕就全了你!”楊廣怒極反笑,對著旁侍衛惡狠狠下令,“先將他的下卸下來,讓他再也說不出忤逆之言,再拖下去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侍衛領命,利刃落下,崔民象慘連連,鮮噴湧,被生生卸去下頜,再也發不出聲音,只能滿眼悲慼地著煬帝,隨即被拖至一旁,當場斬首。
戊辰日,南巡龍舟行至水畔,加急戰報如雪片般飛至舟,馮翊人孫華舉兵反隋,聚眾攻城,關中震。
龍舟殿,虞世基捧著奏疏,面凝重地快步上前,躬急諫:“陛下,如今盜賊充斥中原,南北要道盡被阻斷,口倉乃我大隋糧儲命脈,萬萬不可有失!臣懇請陛下即刻發兵,駐守口倉,加固城防,以防賊寇劫掠!”
楊廣抬眼,瞥了虞世基一眼,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慢悠悠開口:“卿是書生,定猶恇怯。不過一群跳梁草寇,能什麼氣候?也值得你如此大驚小怪?”
“陛下!”虞世基急得跪地叩首,額頭磕得青紫,“口倉囤積百萬石糧食,若是落賊手,他們便可憑糧招兵,勢力暴漲,到時候必危啊!臣絕非怯懦,實是事關江山存亡,陛下不可輕敵啊!”
“夠了!”楊廣厲聲打斷,“朕意己決,休要再言!傳旨給有司,把箕山、公路二府悉數遷到口倉,再命人速速築城,以做防備,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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