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濱,朔風捲著黃沙,拍打在西十里城牆的雉堞上。城牆如一條蒼勁的巨龍,盤臥在蒼茫大地上,映著天邊如殘。
三軍列陣,甲冑寒萬頃。
但見瓦崗將士,黑黑甲,肅穆如碑,連風掠過髮梢的聲音都聽得清晰。與往日不同,今日的營盤不再是雜的營帳,而是一座座規整的軍帳,旌旗整肅,鉦鼓肅立。
這不是流寇的烏合之眾,這是——初生的王者之師。
大典伊始,氣氛卻並非表面那般鐵板一塊。
柱國大將軍翟讓立於壇下,他軀魁梧,虎鬚賁張,方才在陣前高呼“推李為主”時聲震雲霄,此刻眼底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倨傲。
旁親軍附耳低聲道:“司徒,今日魏公登壇,您功居第一,將來瓦崗天下,怕是……”
話未說完,翟讓猛地回頭,瞪了一眼,眼神凌厲如刀:“閉!”
他雖聲量低,卻自帶威。翟讓環視西周,目掃過那些衫整齊、氣度不凡的各路降將,心中暗道:“這些日子,投誠的豪傑多如牛,個個都認李這個新主。難道我翟讓,就了舊人了嗎?”
此時,臺上李著玄大裘,緩步登臺。
他姿拔,面容雖顯清瘦,卻目深邃,登臺之際,並未急著落座,而是轉,俯視如螻蟻般的萬千將士。
風從腳底捲起,吹開他的袍。
那一刻,翟讓的目與李的目在空中相撞。李看得清楚,那是功高蓋主的躁;翟讓也看得清楚,那是掌控全域的威嚴。
“公!”
翟讓深吸一口氣,步而出,以雷霆之勢單膝跪地,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地面微。
“自石子河一役,殲敵數萬,威鎮河!如今趙魏以南、江淮以北,群盜雲集,皆奉魏公為共主!眾所歸,天時地利人和皆在魏公一!請魏公登壇即位,以正天下名分!”
他這一跪,便是定調。
單雄信、徐世勣等心腹大將隨即出列,跪倒一片,聲浪如:“請魏公即位!”
人群深,祖君彥手持象牙笏板,長衫飄飄,正如眾星拱月般走出。他博學多才,深知此時需要正名。只見他朗聲道:“夫名不正,則言不順。 今天子遠在江都,隔絕萬里,越王侗困守東都,無力迴天。百姓流離,蒼生塗炭,需一明主救民水火!”
祖君彥聲音清亮,穿風沙:“魏公!開倉放糧,澤被西方,此乃仁也;摧垮隋軍主力,威震天下,此乃武也。文武雙全,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李站在壇頂,迎著獵獵狂風,雙手展開,彷彿要將這水天地擁懷中。他高聲問道,聲音穿雲霄:“諸君推戴,是我登九五之尊,還是我救黎民於水火?”
翟讓高聲回:“兩者,皆是!”
李大笑,聲震長空:“好!既然眾所歸,朕便不負蒼生!”
他抬手,首指翟讓,語氣鄭重中帶著一制衡:“翟司徒!朕封你為上柱國、司徒、東郡公!”
翟讓伏地三拜,起時,李特意補了一句,目銳利:“然,東郡乃我瓦崗本,重地不輕。朕命你率本部兵鎮守口,督運糧草,若無司徒坐鎮,朕這魏公,坐不穩當!”
這話明著封賞,實則敲打:你的權柄再大,也得守好我的大後方,不許輕舉妄。
翟讓心中一凜,當即躬,語氣低了三分:“臣遵旨。臣必以死護口,若有差池,臣提頭來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