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進晉留守府的堂屋，吹得燭火連連搖晃。
地上鋪著一層青磚，被寒氣浸得發涼。
李淵站在堂中，微微垂著眼，盯著那道被摔下來的黃綾聖旨。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力氣。
“遣使者執李淵與王仁恭詣江都……”
一行字在他眼底反覆放大，像重錘一下又一下砸進心臟。
江都。
那是遠在江南的迷魂局，是煬帝的安樂窩，更是無數異姓王侯葬之地。
馬邑兵敗，明明是部將高君雅違命冒進，王仁恭無力迴天，可朝廷一句話下來，所有黑鍋全要他李淵來背。
“陛下……這是擺明了要除掉我啊……”
李淵喃喃出聲，聲音被冷風凍得發。
他口得像被人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連日征戰疲憊，昨夜又遭宮人之事得心神不寧，此刻首面殺大禍，整個人幾乎撐不住。
“滿門……都要跟著我一起死嗎……”
汗水順著他鬢角下，混著寒氣冰涼刺骨。
就在這時，堂門被“砰”一聲推開。
李世民風風火火闖進來，後隨裴寂。兩人神皆如臨大敵。
“父親！使者前來，可是要拿您去江都？”
李世民聲音急促，眼底火首閃。
李淵抬起頭，臉慘白得像一張紙：“是……聖旨己到……我難逃一劫……”
“逃？為何要逃！”
李世民突然提高音量，一句話幾乎把堂中氣拉滿：“當今主上昏庸無道，驕奢逸，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您就算忠心耿耿，又能如何？到頭來，還是任人宰割！”
裴寂亦上前一步，目凝重：“留守！馬邑之敗非您之過，偏將失律，朝廷卻罪及主帥，這分明是想借刀殺人！如今局勢己迫，您再不手，便是坐以待斃！”
李淵渾一震，卻更顯慌：“手？如何手？我一反抗，便是謀逆大罪，朝廷立刻派兵來剿，李家上下，灰飛煙滅！”
“反，未必死；不反，必死！”
李世民死死盯住李淵，眼神一字一句砸進他心裡：“晉士馬強，萬餘勁旅皆聽號令；裴監坐擁晉宮監，糧草鉅萬、金帛充盈！憑此地利人和，舉義兵，安天下，何愁不！”
“更何況！”李世民越說越急，聲音幾乎要衝破屋頂，“代王年，關中豪傑蜂擁而起，無主可依！您若鼓行而西，取長安如探囊取！天下何人敢擋？！”
他猛地靠近一步，低聲音：“您為何要一個單使之囚，坐取夷滅之禍？！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家族被斬、基業被焚嗎？！”
李淵口劇烈起伏，像被兩力量撕扯。
恐懼、憤怒、絕、掙扎，在他腔裡翻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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