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風捲著黃沙,撲在軍府帳簾上,發出獵獵聲響。
康鞘利一鑲金皮袍,翻躍下高頭大馬,後數百突厥騎兵列陣而立,千匹良馬昂首嘶鳴,塵土漫天飛揚。
他手持狼頭包裹的始畢可汗國書,下微揚,目掃過帳前迎候的義軍將士,滿是草原民族的倨傲與輕視,大步朝著軍帳走去。
李淵早己率親信候在帳前,見康鞘利走近,當即躬行大禮,腰彎得極低,神恭敬得近乎謙卑:“可汗使者遠道而來,一路風塵,淵未曾遠迎,實在失禮,還使者恕罪。”
康鞘利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連虛扶的禮數都省了,徑首將國書往李淵懷裡一遞,語氣倨傲十足:“可汗聽聞唐公在晉舉義,特命我送良馬千匹,與唐公結為盟好。若是唐公想要關,可汗亦可發兵相助,兵馬人數,唐公只管開口,絕無二話!”
李淵雙手捧著國書,指尖微微用力,面上卻依舊堆著謙和笑意,側引著康鞘利帳:“可汗如此厚待,淵激涕零,使者快請帳,略備薄酒,為使者接風洗塵。”
帳酒宴早己備好,珍饈味羅列案上,李淵親自執壺,為康鞘利斟滿酒杯,雙手奉到他面前,言辭極盡謙卑。
康鞘利見他這般姿態,心中愈發篤定李淵畏懼突厥,席間言語越發輕慢,甚至屢屢調侃義軍兵甲簡陋,李淵也只是賠笑,毫不以為忤,反倒不斷勸酒,又命人將備好的錦緞、金銀、茶葉搬出來,堆得滿帳皆是,盡數贈予康鞘利及其隨從。
康鞘利著的蜀錦,看著金燦燦的元寶,笑得合不攏,拍著案几大聲道:“唐公果然識趣!這千匹良馬,皆是我突厥上等戰馬,唐公儘管全部留下,不必客氣!”
李淵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使者意,淵心領了,只是這千匹良馬,淵只敢取半數,餘下五百匹,還勞使者帶回,轉呈可汗。”
這話一齣,康鞘利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眉頭鎖,沉聲道:“唐公這是不給可汗面子?可汗誠心相贈,你卻推辭,是嫌我突厥馬不好?”
李淵連忙放下酒杯,連連拱手,一臉為難:“使者誤會了!淵初舉義兵,府中財力匱乏,實在拿不出購置千匹戰馬的錢帛,若是全收,怕是要愧對可汗的厚誼。再者,義軍初建,五百匹戰馬己然夠用,不敢多貪,還使者諒。”
康鞘利面依舊不悅,卻架不住李淵頻頻勸酒、不斷恭維,終究不再強求,只當是李淵真的貧窮懦弱,心中更是不屑。
帳外,幾名義軍將領攥著拳頭,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語氣滿是急切與不解。
“唐公到底是怎麼想的?突厥千匹良馬送上門,居然只買一半,這不是白白錯失良機嗎?”
“是啊!咱們弟兄們願湊齊私錢,把剩下的馬全買下來,日後關打仗,全靠這些戰馬啊!”
“我看唐公就是太謹慎了,這般畏首畏尾,何時才能主關中?”
幾人越說越急,險些爭執起來,劉文靜站在一旁,神平靜,只是輕輕搖頭,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眼中卻藏著瞭然。
宴罷,安頓好康鞘利一行人,李淵立刻將李世民、劉文靜等核心親信召堂,屏退左右,帳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李世民率先忍不住,快步上前,躬問道:“父親,突厥良馬千載難逢,將士們甘願自掏腰包購置餘下馬匹,您為何執意拒絕?如今義軍正是缺馬之時,此舉實在讓將士們不解!”
其餘將領也紛紛附和,皆是滿臉疑。
李淵抬眸掃過眾人,臉上的謙卑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冷厲,他負手立於案前,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只看到眼前的良馬,卻看不到馬背後的禍心!”
李世民一怔,追問:“父親何出此言?”
“突厥人素來盛產戰馬,卻貪得無厭,唯利是圖。”李淵踱步至窗前,著帳外的夜,語氣漸冷,“今日我們盡數買下這千匹馬,明日他們便會再送兩千匹、三千匹過來,源源不斷,你們的私錢,能填得了這個無底嗎?”
他回,目銳利地看向眾人:“我買戰馬,不是貧,不是不急,是示貧、示緩!讓突厥人知道,我李淵不缺馬,也不急於求,斷了他們得寸進尺的念頭,更不讓他們拿我們的肋!至於將士們的心意,我記下了,餘下馬匹,我自會為他們賒來,何須讓你們破費私財?”
劉文靜當即拱手,滿臉敬佩:“唐公深謀遠慮,屬下自愧不如!若是貪圖一時之利,日後必定被突厥牽制,制於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