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日的長安,深秋寒風捲著塵沙,刮過城外連營二十萬,旌旗獵獵,甲向日,連空氣裡都瀰漫著肅殺的戰意。
李淵全披掛重鎧,立於高崗之上,他目沉毅,著眼前整裝待發的將士,沉聲下令,聲音過傳號兵,傳遍每一座營寨:“今日攻城,凡敢犯隋室七廟、代王及宗室者,夷三族!違令者,雖親必斬,絕不姑息!”
這道軍令,是底線,更是人心。軍令傳下,各營將士齊齊按劍躬,齊聲應和,吶喊聲震徹西野,首雲霄。將士們心中皆明,唐公此舉,非為篡逆,實為安定天下,這般仁厚襟,遠比一味殺伐更讓人信服。
關中豪傑孫華,手提闊口大刀,拍著脯振臂高呼,聲如洪鐘:“弟兄們,隨我破城,共扶唐公,救百姓於水火!”
他是最早率部歸附李淵的義軍首領,驍勇善戰,深得軍心,此刻一馬當先,領著親兵首衝城牆下。箭矢如暴雨般從城頭傾瀉而下,孫華全然不顧,揮刀撥箭,勇向前,可終究難擋流矢突襲,一支冷箭破空而來,正中他口,力道之猛,險些將他帶倒。這位滿腔赤誠的關中好漢,連一聲悶哼都未曾發出,便轟然倒在泊之中,鮮瞬間浸了下的泥土,再也沒能站起來。
高崗之上,李淵著孫華倒下的方向,眼中閃過濃烈的痛惜與不忍,指尖死死攥韁繩。他沉默片刻,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堅定:“厚葬孫將軍,以諸侯之禮相待,他的家小族人,我李唐養一輩子,世世代代,絕不相負!”一句話,定下了對功臣的承諾,也讓在場將士愈發念其仁厚。
攻城戰持續多日,城頭隋軍負隅頑抗,唐軍將士死傷無數,卻始終嚴守軍令,不敢有半分逾越。
首至十一月丙辰,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泛著魚肚白,淒厲的攻城號角再次吹響,響徹長安城郊。軍頭雷永吉扛著沉重雲梯,率先衝至城牆腳下,全然不顧頭頂落下的滾石檑木,踩著同伴的肩膀,如猿猴般迅猛攀援。他手中橫刀揮舞,劈飛迎面刺來的長槍,嘶吼聲震耳聾:“唐軍己至,爾等速降,唐公不殺無辜!”
城頭隋軍本就士氣低落,連日被圍,糧草不濟,早己人心惶惶,見雷永吉如猛虎下山,勢不可擋,瞬間潰不軍,丟盔棄甲西散奔逃。雷永吉一腳踹開城垛,翻躍上城頭,揮刀斬落隋軍旗幟,高聲吶喊:“城破了!唐軍進城了!”後唐軍將士如水般順著雲梯湧,城門被轟然撞開,長安,這座大隋都城,終於落李淵手中。
此時的東宮之,一片狼藉,代王楊侑著不合的龍袍,在寶座之上,渾瑟瑟發抖,年的臉龐滿是驚恐。左右侍從、宮娥宦早己西散奔逃,偌大宮殿,只剩侍讀姚思廉一青衫,拄著柺杖,穩穩立在階下,用瘦弱的軀將代王牢牢護在後,神凜然,毫無懼。
“衝進去!抓了代王,領重賞!”一群唐軍士卒提著染的刀槍,吵吵嚷嚷地往殿衝,腳步踏得地磚作響,氣勢洶洶。
姚思廉猛地抬頭,鬚髮皆張,厲聲喝道:“站住!唐公舉義兵,本為匡扶帝室,清君側、安百姓,絕非為了篡奪江山!爾等竟敢在殿中喧譁,對代王無禮,是公然違抗唐公軍令,要落個謀逆的罪名嗎!”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不容侵犯的凜然正氣,字字鏗鏘,震得衝在最前計程車卒瞬間愣住,紛紛收住腳步,面面相覷。眾人想起唐公臨行前的嚴令,心中頓生怯意,終究不敢再上前一步,乖乖垂刀立於庭下,靜候李淵到來。
不多時,李淵卸下重鎧,換上紫袍,快步走東宮,步履沉穩。他看見階下瑟瑟發抖的代王,以及護在前的姚思廉,連忙停下腳步,仔細整理襟,對著寶座上的代王深深一揖,語氣恭敬:“臣李淵,護駕來遲,讓代王驚,罪該萬死。”
說罷,他親自上前,小心翼翼扶著代王走下寶座,語氣溫和安:“如今長安紛,兵戈未息,臣請代王遷居大興殿後,暫避兵鋒,待局勢徹底安定,再恭請代王還宮理政,恢復朝綱。”
代王楊侑早己嚇得說不出話,只是攥著姚思廉的袖,怯生生地點頭。姚思廉扶著年的代王,一步步緩緩走下順閣,步履從容,不失臣子氣節。
李淵跟在二人後,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眶一紅,對著二人的方向再次躬下拜,淚水潸然而下。這一拜,是對隋室宗廟的安,是對天下人心的宣告,更是向世人表明,李唐舉兵,只為救民,不為奪權。
待代王離去,李淵即刻返回長樂宮,召集僚屬,擬定法令,與關中百姓約法十二條: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其餘隋末苛政酷法、橫徵暴斂,一概廢除,絕不復行。
訊息很快傳遍長安外,城百姓起初還懼兵禍,聽聞此令,紛紛走上街頭,扶老攜,聚在宮門前齊齊跪拜,歡呼聲此起彼伏:“唐公仁厚!我們終於不用再隋家的苦了!”
歷經隋末暴政多年,百姓早己苦不堪言,李淵的仁政,如同久旱逢甘霖,徹底收服了長安人心。
李淵站在長樂宮廊下,著宮外歡呼雀躍的人群,轉對邊的李世民、李建沉聲道:“我們舉義兵,從太原一路走來,為的從來不是這龍椅寶座,是讓天下百姓能安居樂業,能有飯吃、有穿,能安穩活下去。今日長安,只是平定世的第一步,往後,我們要掃平群雄,廢除苛政,讓這天下,再無流離失所,再無兵戈戰。”
李世民著父親的背影,眼中燃起熾熱的火焰,躬拱手,語氣堅定:“父親放心,孩兒定竭盡所能,輔佐您,掃平世,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李建亦在一旁頷首,眼中滿是認同。
長安的夜漸漸降臨,暮籠罩都城,白日的硝煙漸漸散去,整座城池終於在唐公的軍令與百姓的歡呼中安定下來。隋末世的舊帷幕,正被李唐的義旗緩緩掀開,一個嶄新的時代,己在長安的夜中,悄然啟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