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捲著枯葉,打在皇城門的闕樓上,發出簌簌的響。
癸未日,日頭偏西時,王世充的大軍終於到了城下。十餘萬降卒列黑的方陣,甲冑反刺得城上守軍睜不開眼。隊伍中央,數十輛囚車與輜重車被層層護衛,車裡是李的姬珍寶,車邊是瓦崗舊部的將卒,他們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王世充勒住馬韁,玄鐵重鎧上的汙還沒淨,他抬眼著的城門,指節叩著腰間的刀柄,發出篤篤的輕響。
“將軍,城上的人都在看。”親兵低聲提醒。
王世充扯了扯角,那笑意沒到眼底:“讓他們看。看看誰才是這東都的主人。”
他後,裴仁基父子並轡而立。裴行儼按捺不住,低聲道:“父親,王世充收了李的部眾,如今兵勢大盛,我們……”
裴仁基按住兒子的手,目沉沉地掃過陣前的瓦崗舊卒:“說話,多看。李就是敗在‘以為’上,你我不能再犯。”
城樓上,皇泰主的侍聲音發,隔著風傳下來:“王太尉,陛下召您即刻宮!大赦的詔書,己備妥了!”
王世充抬手示意親兵上前接旨,語氣卻淡得像水:“知道了。告訴陛下,我這就來。”
他沒立刻,反而掉轉馬頭,緩緩走過方陣。降卒們的頭垂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有人抬眼,對上他冰冷的目,立刻嚇得回了頭。
“都記著,”王世充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瓦崗的兵,是我王世充的人。”
方陣裡一片死寂,只有兵撞的輕響。
兩日後,丙戌日的晨剛灑進太極宮,皇泰主的座前己經站滿了朝臣。年皇帝握著詔書的手在抖,他看著階下那個一紫袍、面如刀削的男人,連聲音都帶著怯意:“王世充,朕命你為太尉、尚書令,統領外諸軍事,開太尉府,自選屬,招募賢才。”
王世充上前一步,接過詔書,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有力:“臣,謝陛下隆恩。定當鞠躬盡瘁,保東都安穩。”
他的謝恩辭說得恭謹,可抬眼時,那目掃過朝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百無人敢與他對視。
退朝的鐘聲響起,朝臣們魚貫而出,誰也不敢與王世充並行。太尉府的長史跟在他後,低聲道:“主公,裴仁基父子方才在殿外等候,您要見嗎?”
王世充腳步一頓,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見,怎麼不見。備酒,我要親自請他們父子。”
太尉府的偏廳裡,炭火正旺。王世充親自給裴仁基父子斟酒,語氣熱絡得近乎親暱:“裴將軍,令郎,瓦崗一戰,多虧了你們父子。往後,這東都的兵事,還要仰仗二位。”
裴仁基連忙起謝酒,態度恭謹:“太尉謬讚,臣父子不過是敗軍之將,蒙太尉不棄,敢不效死力?”
裴行儼握著酒杯的手了,他能覺到王世充的目像針一樣紮在他上,帶著欣賞,也帶著審視。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的鋒芒:“願為太尉效犬馬之勞。”
酒過三巡,王世充拍著裴行儼的肩,笑道:“都說裴氏父子驍勇無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有你們在,我這太尉府,才算有了主心骨。”
待裴仁基父子告退,長史才上前低聲道:“主公,裴仁基父子畢竟是李舊部,這般厚待,不怕他們有異心?”
王世充把玩著酒杯,眼底的溫度一點點冷下去:“異心?他們現在沒資本有異心。瓦崗舊卒還在,我用他們父子,是給那些降卒看的——跟著我,能封侯拜將。”
他頓了頓,指尖劃過杯沿:“不過,防備之心不能無。去,派兩個人,跟著他們。”
幾日後,徐文遠回到了東都。這位曾在瓦崗帳下講學的大儒,剛進太尉府的大門,便對著王世充深深一拜,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
王世充坐在上首,指尖叩著案几,語氣帶著一玩味:“徐先生,往日你見李,高坐拜,傲氣十足;今日見我,卻行此大禮,為何?”
徐文遠伏在地上,額頭幾乎到地面:“魏公是君子,能容得下首言,也容得下狂士。可太尉是英雄,殺伐果斷,臣不敢不敬。”
王世充大笑起來,揮了揮手讓他起:“徐先生倒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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