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渡口的清晨，是在鐵匠爐的叮噹聲中到來的。
林晚站在臨時搭起的工棚裡，面前擺著昨晚從浮橋上拆下來的損壞部件：三個被彈片擊穿的複合浮筒，五塊斷裂的橋板，還有十幾扭曲變形的鐵釦。
這些東西在晨裡泛著焦黑的澤，像戰爭留給這片土地的傷疤。
但看的不是傷疤，而是可能。
“林專家，這些……還能用嗎？”
鐵柱的胳膊吊在前，昨晚汽艇掃時，他被子彈傷了左臂，但死活不肯下火線，堅持要參與清理工作。
“有些能修，有些要改。”
林晚蹲下，拿起一個浮筒。雙層羊皮被彈片撕開一個掌大的口子，裡面的桐油麻填充出來，己經焦糊。
“你看這裡，彈片是從斜上方打進來的，擊穿了外層羊皮和麻層，但層羊皮只破了很小一點。這說明什麼？”
鐵柱茫然搖頭。
“說明我們的‘千層餅’結構有效。”
林晚用手指了破口邊緣，“如果只有單層羊皮，這個口子會導致整個浮筒氣報廢。但因為有多層結構，破壞被限制在外層，層還能保持大部分浮力。”
站起，走向工棚角落的工作臺。那裡堆著昨晚畫到半夜的草圖：“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把這種‘多層防護’的思路，用到其他東西上。”
鐵柱跟過來。草圖上畫著一個古怪的裝置：一個銅製圓筒，一頭連著皮囊，一頭是細長的噴，中間有閥門和槓桿機構。
“這是……水槍？”
鐵柱不確定地問。
“類似，但噴的不是水。”
林晚拿起旁邊的炭筆，在草圖上標註，“這是簡易噴槍。原理很簡單：皮囊裡裝混合塗料，比如豬石灰膠的改良版，槓桿，塗料從噴噴出，形霧狀塗層。可以用來快速修補浮筒破口，或者給金屬件做防腐理。”
頓了頓，“關鍵在噴設計。要夠細，噴出的塗料才能均勻；又要耐腐蝕，因為石灰是鹼的。我打算用黃銅做主，襯一層陶瓷。把陶土燒製薄管，鑲進去。”
鐵柱聽得半懂不懂，但抓住了重點：“這玩意兒……能造出來？”
“試試看。”
林晚看向工棚外，“需要銅，需要陶土，需要皮囊，還需要一個手藝好的銅匠和陶匠。”
“銅……咱們沒有啊。”
鐵柱苦笑，“上次鄉親們捐的銅配件，都用在浮橋連線件上了。”
林晚沉默了。是啊，在這個鋼鐵都稀缺的年代，銅更是戰略資。
盯著草圖，腦子裡飛快運轉：有沒有替代材料？鑄鐵？不行，太重。竹子？不耐腐蝕。陶瓷本？太脆……
“林專家，”
一個聲音從工棚門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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